陳小雪被帶走了。
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
從如何回國、如何發現王建國欺負姐姐、如何籌劃復仇,到如何殺人、凍尸、移尸、布置室——每一個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
冷靜、條理清晰,沒有一緒波。
仿佛在說別人的事。
"這的也太可怕了……"審訊室外,周凱看得脊背發涼,"殺了人,還能這麼平靜。"
"不是平靜。"蘇晚站在旁邊,輕聲說,"是麻木了。"
"麻木?"
"嗯。"蘇晚點點頭,"做這一切,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姐姐。當一個人把所有的都寄托在另一個人上的時候,自己就不再有緒了。"
"的快樂、痛苦、憤怒、恐懼——全部都是為了另一個人。自己,是空的。"
周凱聽得不太懂,但他覺得有道理的。
"蘇醫生,你怎麼什麼都懂啊?"
"我是法醫。"蘇晚說,"不要看尸,還要看人。"
轉過頭,看向陸沉淵。
男人正站在窗邊,背對著們,肩膀繃得很。
"你怎麼了?"蘇晚走過去,"案子破了,你怎麼好像不太高興?"
陸沉淵回過頭,眉頭鎖。
"我總覺得,還有什麼地方不對。"他說。
"什麼地方?"
"陳桂蘭。"陸沉淵說,"今天的反應,有點奇怪。"
"哪里奇怪?"
"陳小雪要殺,嚇壞了,這很正常。"陸沉淵說,"但後來,我們救了之後,笑了一下。那個笑……不對勁。"
"笑一下怎麼了?說不定是劫後余生的笑呢?"小周。
"不是。"陸沉淵搖頭,"那個笑,不是劫後余生的笑。更像是……如釋重負。"
"如釋重負?"蘇晚皺起眉。
"對。"陸沉淵說,"就好像——終于等到了什麼。"
三個人都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周凱撓撓頭:"不能吧……差點死了啊,如釋重負什麼?"
"不知道。"陸沉淵說,"可能是我想多了。"
話是這麼說,但他的眉頭,并沒有舒展開。
他總覺得,這個案子,還沒完。
按道理,陸沉淵終于可以松口氣了。
但他坐在辦公室里,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他翻著案卷,一頁一頁地看,總覺得哪里了什麼。
死者王建國,五十三歲,建邦地產董事長。
死因:心臟被刺,失休克死亡。
死亡時間:約案發前一天晚上八點到十點。
兇手:陳小雪,二十四歲,陳小雨的雙胞胎妹妹。
機:復仇——王建國強了和姐姐。
手法:地下室殺人→冰柜藏尸→移尸書房→室偽造。
證據鏈完整,兇手認罪。
看起來天無。
但為什麼,他心里總是不踏實?
陸沉淵合上案卷,站起,走到窗邊。
窗外正好,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他的目落在樓下的法醫中心小樓。
蘇晚的辦公室亮著燈。
應該也在忙。
陸沉淵拿起外套,往外走。
去看看吧。
也許蘇晚能發現什麼他沒注意到的。
法醫中心。
蘇晚正坐在顯微鏡前,不知道在看什麼。
陸沉淵敲門進來的時候,頭都沒抬。
"來了?"
"你怎麼知道是我?"
"腳步聲。"蘇晚說,"你走路的聲音,比別人重一點。"
陸沉淵挑了挑眉。
"你連我腳步聲都記住了?"
蘇晚抬起頭,瞥了他一眼。
"職業病。"淡淡地說,"我記所有人的腳步聲。"
陸沉淵笑了笑,走過去。
"看什麼呢?"
"王建國的指甲樣本。"蘇晚說,"他右手指甲里的藍纖維,我又看了一遍。"
"有問題?"
"有一點。"蘇晚把顯微鏡讓給他,"你看。"
陸沉淵湊過去看。
顯微鏡下,那藍的綢纖維清晰可見。
"怎麼了?"
"你看纖維的斷面。"蘇晚說,"很平整,是被利割斷的,不是被指甲刮下來的。"
陸沉淵的瞳孔微微收。
"你是說……這纖維,是有人故意放在死者指甲里的?"
"很有可能。"蘇晚點點頭,"如果是掙扎時刮下來的,纖維的斷面應該是撕裂狀的,躁不齊。但這的斷面很平整,像是用剪刀剪下來,然後塞進去的。"
陸沉淵直起,眉頭鎖。
故意放的纖維。
故意留下的證據。
為什麼?
"還有頭發。"蘇晚又說,"死者手里的那幾頭發,我也重新檢查了。"
"頭發怎麼了?"
"頭發上有護發素的殘留。"蘇晚說,"而且是剛洗過頭不久的——非常順,幾乎沒有油脂。"
"這說明什麼?"
"說明頭發是剛洗過頭之後掉的。"蘇晚說,"但如果是掙扎時扯下來的,頭發上應該有更多的油脂和皮屑,因為人張的時候會出油。可是這幾頭發,太干凈了。"
太干凈了。
干凈得像是……被人心挑選過,然後放在死者手里的。
陸沉淵的後背,一陣發涼。
如果纖維和頭發都是故意留下的——
那就是說,陳小雪故意留下了指向"陳小雨"的證據。
為什麼?
為什麼要嫁禍自己的親姐姐?
不對,不對。
們是雙胞胎,DNA幾乎一樣。頭發是誰的,本分不出來。
等等——
DNA。
雙胞胎的DNA是不是完全一樣?
"蘇晚,"陸沉淵忽然問,"同卵雙胞胎的DNA,是不是完全一樣?"
"核DNA幾乎完全一樣。"蘇晚說,"但線粒DNA可能有微小差異——不過一般的DNA檢測查不出來,需要做深度測序。"
"那如果用常規的DNA比對,能不能區分出陳小雨和陳小雪?"
"不能。"蘇晚搖搖頭,"常規比對只能確認親緣關系,區分不了同卵雙胞胎。"
陸沉淵的眼神變了。
區分不了。
也就是說——他們抓到的"陳小雪",真的是陳小雪嗎?
會不會,被抓的是陳小雨,而真正的陳小雪,已經跑了?
不對,不對。
陳小雨一直在他們的視線里。
而且,陳小雨的格那麼弱,不可能那麼冷靜地面對審訊。
等等——
如果們一直在互換份呢?
今天是姐姐扮演妹妹,明天是妹妹扮演姐姐。
誰知道哪個是哪個?
陸沉淵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蘇晚,"他說,"我們昨天抓的那個人,真的是陳小雪嗎?"
蘇晚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你懷疑們互換了份?"
"不是沒可能。"陸沉淵說,"長得一模一樣,DNA也區分不了——們想換,隨時可以換。"
蘇晚皺起眉。
"那怎麼分辨?"
陸沉淵沉默了幾秒。
"我有辦法。"他說。
審訊室。
被抓住的"陳小雪"坐在那里,低著頭,一言不發。
陸沉淵推開門,走了進去。
他沒有坐下來,而是站在桌子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
"陳小雨。"他說。
人的,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很快恢復了平靜,抬起頭,冷笑一聲。
"陸隊長,你搞錯了。我是陳小雪。"
"你是陳小雨。"陸沉淵的語氣很肯定,"真正的陳小雪,已經跑了。"
"你胡說。"人的眼神冷了下來,"我就是陳小雪。人是我殺的,室是我布置的,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你要殺要剮,隨便。"
"你承認得倒是痛快。"陸沉淵笑了笑,"但我問你——你殺王建國的時候,用的是哪只手?"
人愣了一下。
"右手。"說。
"不對。"陸沉淵搖頭,"兇手是左撇子。"
"你……你怎麼知道?"人的表變了。
"傷口角度。"陸沉淵說,"刀刺的角度,從左向右傾斜——說明兇手是左手持刀。陳小雪是左撇子,對不對?"
人的臉白了。
"而你,"陸沉淵盯著的眼睛,"你是右撇子。"
人張了張,說不出話來。
下意識地把右手往後藏了藏。
但已經晚了。
陸沉淵看到了。
右手的中指上,有一個厚厚的繭——是常年握筆留下的。
左撇子的繭,應該在左手上。
"你是陳小雨。"陸沉淵一字一句地說,"真正的陳小雪在哪?"
陳小雨——不,現在應該陳小雨了——的臉,一點點白了下去。
偽裝,終于被撕開了。
"你……你怎麼知道……"的聲音在發抖。
"因為你太想保護了。"陸沉淵說,"你越是想替頂罪,就越是暴自己。真正的陳小雪,不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陳小雨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捂住臉,失聲痛哭。
"對不起……"哭著說,"我不是故意要騙你們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讓走……"
"去哪了?"
"我不知道……"陳小雨搖搖頭,"說到時候會聯系我……讓我扮演,被你們抓住,替爭取時間……"
"爭取時間做什麼?"
陳小雨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陸沉淵。
"要殺陳桂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