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狹小暗，冷氣著地面漫上來。
王子豪攥短刀，刀尖抵在陳桂蘭脖頸，盯著陸沉淵二人。
“站住。再往前，我手。”
陸沉淵停下腳步，抬手攔住周凱。“王子豪，放下刀，你逃不掉。”
“逃不逃得掉，看你們讓不讓路。”王子豪手腕微沉，刀刃皮，“準備一輛車，送我們出城，我不傷害。”
陳小雪靜靜站在一旁，目鎖定陸沉淵手里的槍，一言不發。
陸沉淵：“王建國遇害、偽造不在場證明、雙胞胎頂罪，都是你們策劃的。”
陳小雪淡淡開口：“陸隊看得明白。本來了結這事我們就走，沒想到你們來得這麼快。”
“說廢話，退後。”王子豪握刀的手繃得很。
“是你母親。”陸沉淵開口。
“知道太多，現在，就是我們的籌碼。”王子豪面無表。
陳桂蘭子劇烈一，眼淚掉得更兇。看著眼前的兒子，眼底滿是不敢置信，心底的恐懼混著多年積的恨意翻涌上來。
陸沉淵一邊和王子豪對話拖延，一邊用余示意周凱尋找突襲機會。地窖空間狹小，貿然突進，人質首當其沖。
周凱悄悄挪腳步，視線掃過角落堆疊的紙箱。
王子豪注意力全放在陸沉淵上，沒察覺周凱的作。
“三十秒。不退後，我直接手。”
陸沉淵緩緩抬手：“別急，可以談。”
就在這一瞬，周凱猛地撲出。王子豪來不及反應，下意識握刀柄。陸沉淵同時沖上前，一把扣住他握刀的手腕。
陳小雪立刻上前想幫忙，周凱側，直接將撞向紙箱堆。紙箱轟然倒塌，塵土揚起。
王子豪被陸沉淵按在水泥墻上，短刀手落地，哐當一聲。手銬迅速扣他的手腕。另一邊，周凱反手銬住掙扎的陳小雪。
兩人全部制服。
陸沉淵撿起短刀，裝進證袋，轉頭看向椅子上的陳桂蘭。
周凱快步上前，剪開繩索，撕掉上的膠帶。
陳桂蘭大口氣，手腕紅痕刺眼。抬眼掃過地上被銬住的兩人，還在不停的發。
"咳咳……"
地上的王子豪咳嗽了一聲。
陸沉淵走過去，"他的聲音又恢復了慣有的冰冷，"等著坐牢吧。"
王子豪咳出一口，慘笑一聲。
"陸沉淵……你別得意……"他著氣說，"你以為你贏了嗎？"
"我沒贏嗎？"
"你知道我媽……我媽為什麼那麼配合嗎？"王子豪笑得很詭異，"你以為什麼都不知道？"
陸沉淵的眼神一凜。
陳桂蘭。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被綁在椅子上的陳桂蘭。
陳桂蘭一直在哭，一直在發抖，看起來可憐極了。
但此刻，停止了哭泣。
抬起頭，看著陸沉淵，笑了。
那個笑，和陸沉淵第一次在地下室救時看到的笑，一模一樣。
如釋重負。
又像是……塵埃落定。
"王太太，"陸沉淵緩緩開口，"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陳桂蘭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了。"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剛從鬼門關走回來的人，"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
"你早就知道王子豪要殺王建國？"
陳桂蘭沉默了幾秒。
然後，點了點頭。
"我知道。"說。
"你為什麼不阻止？"
"阻止？"陳桂蘭笑了，"我為什麼要阻止？"
的笑容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王建國那個畜生，年輕的時候就花天酒地，我忍了他二十多年。我以為等他老了，就會收心了。結果呢？"
"結果他越老越糊涂，在外面養人，還養出了野種，要跟我離婚，要把家產分給那個人和野種。"
"我為什麼要阻止？"的聲音越來越大，"他死了，才好。"
陸沉淵看著，沒說話。
"那你呢？"他問，"王子豪要殺你的時候，你也不後悔？"
陳桂蘭看向王子豪，眼神復雜。
"他是我兒子。"說，"就算他要殺我，我也不怪他。"
"媽……"王子豪也愣住了，"你……"
"豪豪，"陳桂蘭看著他，眼淚掉了下來，"媽知道你恨我。恨我沒本事，留不住你爸的心，讓你從小就委屈。"
"媽不怪你。"笑著說，"真的。"
王子豪張了張，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的眼睛，也紅了。
室里，安靜得只能聽到幾個人的呼吸聲。
陸沉淵看著這一家三口，心里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丈夫不忠，妻子怨恨，兒子叛逆。
一個家，爛了。
最後，居然以這樣的方式收場。
可悲。
可笑。
警察的增援很快就到了。
王子豪和陳小雪被帶走了。
陳桂蘭也被帶走了——雖然沒有直接參與殺人，但知不報，甚至暗中協助，也逃不了法律的制裁。
天微亮，別墅抓捕收尾工作全部結束。
一行人帶著三名嫌疑人、全套證返回市局。
專案組辦公室燈火通明，老金拿著兩只封證袋，快步走到陸沉淵面前。
"剛從王建國書房的保險柜最底下翻出來的。"他說，"夾在他那沓舊合同里，跟合同不是一回事。"
袋子里是一張對折過很多次的舊紙片，邊角已經發脆。
陸沉淵把它攤開。
是一只紙船。
折法很老，船頭帶著一個尖尖的翹角，像烏篷船。
痕很講究——船底那一道折邊是反著進去的，收口藏在船里，從外面找不到線頭。
不像是隨手折的。
紙面上有一個模糊的、深褐的印子，只能看清半個弧，看不出是什麼圖案。
"對了。"老金又想起一件事，"跟這張一塊兒起出來的，還有半張九幾年的舊收據。角上也有個印子，深褐的，跟這張是一個。"
"收起來了？"
"兩塊都裝了袋。"
"王建國那樣的人，保險柜里鎖張小孩玩的東西？"老金嘀咕。
"不是小孩折的。"陸沉淵看了兩秒，"手上的勁很穩，折得很規矩。這種東西，一般人折不出來。"
他盯著那只紙船看了一會兒，把證袋接了過來，沒有拆封。
"這兩樣東西，依法登記，照章納扣押清單，一件都不能。"他說，"來源、起出位置、見證人，都寫清楚。"
老金點頭。
"另外——"陸沉淵頓了一下，"它們跟眼前這個案子還扯不上直接關系，另案線索單獨建一本臺賬，別和本案的證混了。臺賬建好，我按程序調閱、復印。"
"行，回頭我走手續。"
陸沉淵應了一聲，把證袋遞還給老金登記。
就在還的那一瞬，他的作停了一下。
這只折得一不茍的紙船，讓他想起了父親。老人活著的時候，屜里的東西，也總是收得這樣講究。
他沒有讓任何人看出這半秒的停頓，只在心里把這件事記了下來——等案子了了，他要順著這條線，把父親那樁舊案，重新翻出來查。
第二天清晨，天剛破曉。
陸沉淵一夜沒怎麼合眼，獨自走上警局天臺。後傳來輕緩腳步聲，蘇晚走了上來。一早來單位，聽說他還在加班，便尋了過來。
夜剛褪去，遠天際鋪開一層淡金晨。
太從山的後面升起來，把天空染了橘紅。
"案子終于破了。"蘇晚輕聲說。
"嗯。"陸沉淵點頭。
"你說，這一家人，到底誰是錯的？"蘇晚問。
陸沉淵看著窗外，過了一會兒。
"都錯了。"他說，"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
"也是。"蘇晚嘆了口氣，"一個家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不可能只是一個人的錯。"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日出的，落在他們上，暖融融的。
陸沉淵側過頭，看向蘇晚。
和平時冷冰冰的樣子，完全不同。
"蘇晚。"陸沉淵忽然開口。
"嗯？"蘇晚轉過頭。
四目相對。
山那邊，一只鳥從樹梢上驚起來，掠過朝霞，很快就看不見了。
"那天說的電影，"陸沉淵的聲音有點張，"還去看嗎？"
蘇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去啊。"說，"為什麼不去。"
"那……今天晚上？"
"好。"
蘇晚笑著點頭。
斜斜地打過來。
陸沉淵看著，也笑了。
這是他第一次，在案子結束後，不是到疲憊，而是到……期待。
期待今晚的電影。
期待和在一起的每一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