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走回解剖室。
無影燈的冷白,照在白骨上,也落在陸沉淵的臉上。
蘇晚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
不知道該說什麼。
安嗎?陸沉淵那樣的人,不需要安。
陪伴就夠了。
陸沉淵開口,聲音平靜。
“我爸陸正國,以前是刑偵支隊的隊長。十年前,他帶隊抓毒販'黑蛇'。追了三個月,終于在江邊堵住了。火的時候,他中了兩槍,一槍在口,一槍擊中面顱,人當場就沒了。”
蘇晚靜靜聽著。
“尸是王叔第一個發現的,憑隨品和形辨認,我母親也確認了,隨後火化。當年條件有限,沒有做DNA。”
“我清楚這白骨不可能是他。”陸沉淵頓了頓,“只是各項舊傷偏偏高度重合,巧合多到讓人心里發沉。”
蘇晚沉默幾秒。
“等DNA庫的比對結果吧,能查出死者是誰。”說。
“嗯。”陸沉淵點點頭。
“這件事,別跟別人說。”他的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冷靜。
“好。”蘇晚點頭。
陸沉淵看著,眼神和幾分。
“謝謝你。”
“謝什麼。”蘇晚別開臉,假裝在整理工,“這是我應該做的。”
陸沉淵看著微微泛紅的耳尖,角幾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第二天下午,失蹤人口庫DNA匹配結果出來了。
蘇晚拿著報告,獨自站在陸沉淵辦公室門口,猶豫了很久,才敲門。
“進來。”
蘇晚推開門。房間里只有陸沉淵一個人,看到進來,立刻站了起來。
“結果出來了?”他問。
“嗯。”蘇晚點點頭,把報告遞給他,“匹配上了,死者趙鐵軍,十年前失蹤的時候47歲,青螺山派出所民警。”
陸沉淵接過報告,指尖微。他深吸一口氣,翻開報告。
陸沉淵快速看完DNA比對報告。
果然不是父親。
他心底早有定論,可看著“趙鐵軍”三個字,那麻麻、極致巧合帶來的抑,依舊死死堵在心口,讓人渾不得勁。
他沒有半分多余閑聊,當即抓起對講機,語速干脆利落。
“所有人立刻到我辦公室集合,全員到位,急任務。”
片刻後,辦公室全員到齊。
陸沉淵將DNA報告攤在桌面,開門見山。
“青螺山無名骸骨份確認,死者,趙鐵軍。十年前青螺山派出所在崗民警,當年登記失蹤,如今確認遇害,被人埋骨深山。十年懸案,重新啟徹查。”
話音落下,全隊神一肅。
陸沉淵目掃過所有人,分工清晰、各司其職,不浪費一秒時間。
“吳支隊,你總控全局,對接當年青螺山派出所老檔案、舊人員,協調所對接資源,統籌整案進度。”
吳維安頷首:“收到。”
“周凱,主跑外勤走訪。聯系當年所里老同事,徹查趙鐵軍生前人際、仇家、工作糾紛。”
“老彭,重點排查家屬線。趙鐵軍妻子張秀蓮、子失蹤後的去向、行蹤軌跡,一線索都不能。”
“丁妍,整理趙鐵軍十年全部工作臺賬、出勤記錄、接警清單,篩查他失蹤前一周所有異、異常對接人員。”
小許立刻站直:“陸隊,我負責什麼?”
“你跟進證梳理。把本次骸骨勘驗所有報告、舊痕記錄、致死傷細節全部歸檔匯總,整理對比卷宗,隨時備查。”
“明白!”
最後,陸沉淵看向方晴。
“十年前鄉鎮監控覆蓋率低,原始錄像基本全部覆蓋清空,你不用死磕現場錄像。”
“你的重點,篩查十年前青螺山所有卡口抓拍、鄉鎮商鋪盤備份、通出留存數據。鎖定趙鐵軍失蹤前後三天,所有進山、出山的陌生車輛、陌生人員軌跡,挖留數據。”
方晴點頭:“收到。”
“全員分頭行,即時開工,有線索立刻匯報,不許拖延。”
“是!”
幾人領命,一刻不停,迅速散開投工作,辦公室瞬間清空。
只剩陸沉淵與蘇晚兩人。
辦公室安靜下來,繃的氛圍稍稍緩和。
蘇晚輕聲開口:“全員鋪開,效率很快。”
“十年舊案,線索耗不起。”陸沉淵了眉心,眼底著一化不開的沉郁,“只是太巧合了。趙鐵軍一舊傷、年紀、從業痕跡,幾乎和我父親高度重合。明明知道不是,心里依舊沉甸甸的。”
“我懂。”蘇晚淡淡應聲。
接下來幾日,全隊連軸運轉,全線鋪開排查。
吳維安多方協調對接舊單位,梳理十年前警務系資料;
丁妍埋頭翻查泛黃臺賬,一條條核對出勤記錄;
小許細心整理全套勘驗證,分類歸檔;
周凱、老彭連日奔波外勤走訪;
方晴抱著電腦,瘋狂篩查十年前留的監控。
奈何歲月太久,大量線索湮滅、檔案殘缺、人證失聯,整起案子推進得異常艱難。
臨時會議室里,眾人齊聚匯總進度,氣氛凝重。
周凱率先匯報:“確認了,趙鐵軍剛,執法不留面,常年得罪山村霸、盜獵商販。早年抓捕嫌犯摔碎骨折,右終跛腳,和骸骨特征完全吻合。”
老彭跟進:“趙鐵軍失蹤後,其妻張秀蓮連夜帶子搬走,徹底失聯,至今下落不明。”
丁妍輕聲開口:“我核對完所有出勤記錄,趙鐵軍失蹤前一周,出勤異常集,但卷宗關鍵頁面全部缺失,查不到他在跟進什麼重點案子。”
方晴抬頭:“技篩查無收獲,十年前鄉鎮數據留存極差,沒有捕捉到有效陌生軌跡。”
小許也如實匯報:“證比對全部完,死者所有舊傷、勞損、致命傷,均已固定歸檔,無疑點。”
眾人進度幾乎全部卡在瓶頸。
會議室里,幾人圍著青螺山地圖,氣氛沉悶。
“陸隊,這麼查下去不是辦法。”周凱愁眉苦臉,“十年前的線索,基本都斷干凈了。”
陸沉淵盯著墻上青螺山地圖,眉頭鎖。
趙鐵軍為什麼會死在荒坡?是被人約過去,還是追捕嫌犯時遇害?兇手機是什麼?死後還要補一擊,恨意極深。
“趙鐵軍失蹤前,在辦什麼案子?”陸沉淵忽然開口。
丁巖翻了下手頭的檔案,抬頭回話:“卷宗里沒有明確記錄,這部分缺失了。”
“那就重點查這個。”陸沉淵說,“老彭、周凱,查十年前,青螺山派出所,趙鐵軍手上最後一樁案子。”
“是!”
陸沉淵指尖輕點地圖上青螺山的位置。
趙鐵軍。十年前。最後一案。
直覺告訴他,這就是遇害的源。
當天下午,周凱匆匆趕回支隊,老彭隨其後。
“陸隊!查到了!趙鐵軍失蹤前,正在偵辦盜獵案!”
“盜獵?”
“對!青螺山有穿山甲,黑市售價極高。十年前有一伙人常年進山盜獵,向外販賣。趙鐵軍盯了很久,掌握線索,馬上就要收網。可就在收網前一天,他失蹤了。”
陸沉淵眼神沉下。
追查盜獵,隨即遇害,絕非巧合。
“那伙盜獵的,抓到了嗎?”
“底層嘍啰抓了幾個,主犯一直沒落網。外號山貓,真名不詳,傳聞心狠手辣。趙鐵軍失蹤之後,團伙直接銷聲匿跡。”
山貓。陸沉淵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不清楚他現在在哪。有人說出逃海外,也有人說早就死了。”周凱搖搖頭。
陸沉淵沉默。十年前的兇手杳無蹤跡,深埋白骨重見天日,案子遠比想象棘手。
老彭沉片刻:“陸隊,還有一件事,我走訪的時候偶然聽到的。”
“說。”
“趙鐵軍失蹤前一周,專門去了市局。找的人,是你父親。”
陸沉淵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
“趙鐵軍當年去找過陸正國陸隊長,應該是匯報案。可惜當年沒有留存談話記錄,不知道兩人聊了什麼。”
陸沉淵瞳孔一。
趙鐵軍和父親相識。遇害前專程去找陸正國。
當年父親是否清楚這起盜獵案?趙鐵軍的死,和父親犧牲,會不會有關聯?
陸沉淵的心,再次懸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