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陸沉淵沒有回家。
他在辦公室里待了一夜,翻遍了十年前的舊檔案。
父親犧牲的案卷宗,他翻了一遍又一遍。
趙鐵軍的名字,真的出現在了一份會議記錄里——
「3月12日,青螺山派出所民警趙鐵軍前來匯報盜獵團伙線索,正國同志接待。」
只有這麼一句。
沒有更多的記錄。
趙鐵軍到底匯報了什麼?
他父親又是怎麼回應的?
為什麼僅僅過了一周,趙鐵軍就失蹤了?
而三個月後,他父親也犧牲了。
這兩件事,會不會有聯系?
陸沉淵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如果趙鐵軍的死,和那個盜獵團伙有關——那他父親的犧牲,會不會也和他們有關?
當年的結論是,他父親在追捕毒販"黑蛇"的時候中槍犧牲。
可是,盜獵和販毒,會不會是同一伙人?
山貓和黑蛇……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陸沉淵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但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如果真是這樣——
那他父親的死,就不是簡單的因公犧牲。
背後,可能藏著更大的謀。
陸沉淵猛地站起。
他要去找王叔。
當年的事,王叔是最清楚的人。
第二天一早,陸沉淵就去了王志國家。
王志國家在老城區的一個家屬院里,是市局的老家屬樓,設施舊了,但鄰里關系好。
開門的是王嬸。
"沉淵來了?快進來快進來!"王嬸很熱,"你王叔在臺下棋呢,我去他。"
"不用麻煩了嬸兒,我去找他。"
陸沉淵走到臺。
王志國正戴著老花鏡,對著棋盤自己跟自己下。
"王叔。"
王志國抬起頭,看到是他,笑了。
"沉淵來了?坐。"
陸沉淵坐下來,看著棋盤,沒有立刻開口。
"怎麼了?"王志國放下棋子,看著他,"看你臉不對,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王叔,"陸沉淵抬起頭,"我想問您個人。"
"誰?"
"趙鐵軍。"
王志國的表,瞬間變了。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難以形容的緒。
"你怎麼想起問他了?"王志國的聲音,也沉了下來。
"青螺山發現了一白骨,就是他。"陸沉淵盯著王叔的眼睛,"王叔,您認識他,對嗎?"
王志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認識。"他說,"老人了。"
"他和我爸,是什麼關系?"
"同事關系,也是朋友。"王志國說,"你爸還在基層派出所的時候,他們就認識了。後來你爸調去了市局,兩人也一直有聯系。"
"十年前,趙鐵軍失蹤前,是不是去找過我爸?"
王志國的眼神了。
"是。"他說,"他去找過你爸,匯報了一條重要線索。"
"什麼線索?"
王志國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棋盤,久久沒有說話。
"王叔?"陸沉淵追問,"到底是什麼線索?"
過了很久,王志國才嘆了口氣。
"沉淵,"他抬起頭,看著陸沉淵,"有些事,過去就讓它過去吧。你爸已經走了十年了,你現在日子過得好好的,何必再翻舊賬呢?"
陸沉淵的心一沉。
果然有問題。
"王叔,"他的聲音很堅定,"趙鐵軍是警察,他死在山里十年了,直到現在才被人發現。他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還有我爸——"
他頓了一下。
"如果我爸的死,也和這件事有關,那我更要查清楚。"
王志國看著他,眼神復雜。
"你懷疑你爸的死有問題?"
"我不知道。"陸沉淵搖頭,"但我要查清楚。"
王志國又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好吧。"他說,"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
"這件事,我憋在心里十年了,也該說出來了。"
陸沉淵坐直了。
"十年前,趙鐵軍在青螺山查一個盜獵團伙。"王志國緩緩開口,"團伙的頭頭'山貓',心狠手辣,無惡不作。趙鐵軍盯了他們大半年,終于到了一個重要線索——"
"這個團伙,不盜獵,還販毒。"
陸沉淵的瞳孔微微收。
果然。
盜獵和販毒,是同一伙人。
"山貓利用盜獵的線路,把毒品從邊境運進來,再賣到全國各地。"王志國說,"趙鐵軍發現這個線索後,立刻匯報給了你爸。你爸當時就決定,立專案組,徹查這個案子。"
"那後來呢?"
"後來……"王志國的聲音低了下來,"後來,就在專案組準備收網的前一周,趙鐵軍失蹤了。"
"他進山巡邏,就再也沒出來。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出了意外,或者被山貓的人害了。但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趙鐵軍失蹤後,你爸特別自責,覺得是自己沒保護好他。那一陣子,他拼命地查,非要把山貓揪出來不可。"
"再後來……"
王志國的聲音哽了一下。
"再後來,就發生了江邊的事。你爸追'黑蛇'的時候,中了兩槍,人當場就沒了。"
"黑蛇和山貓,是同一個人嗎?"陸沉淵問。
王志國搖搖頭。
"不知道。"他說,"當年我們也懷疑過,但黑蛇被當場擊斃了,死無對證。而且黑蛇的份也查清楚了,就是個販毒的,和山貓不是一個人。"
"但我總覺得……"
他頓了一下。
"總覺得什麼?"
"總覺得你爸的死,沒那麼簡單。"王志國的聲音很沉,"那天的行,明明是保的,黑蛇怎麼會知道我們要去抓他?還提前設了埋伏?"
"還有,你爸中的那兩槍——一槍在口,一槍在額頭。口那一槍是正面中的,額頭那一槍,是近距離補的。"
補槍。
蘇晚說,趙鐵軍的顱骨上,也有死後補的一錘。
都是補槍/補錘。
是同一個兇手的習慣嗎?
陸沉淵看著他,沒說話。
太多的巧合了。
巧合到讓他無法忽視。
"沉淵,"他的聲音低了下來,"我知道你想你爸。但人已經走了十年了,讓他安息吧,啊?"
陸沉淵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王叔。"
他站起,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王志國忽然又住了他。
"沉淵。"
"嗯?"
"趙鐵軍的案子,你要是真想查,就去查一個人。"王志國說,"當年山貓手下,有一個軍師,'眼鏡'。據說這個人很狡猾,山貓的很多計劃都是他出的。"
"山貓倒臺後,這個人也消失了。如果你能找到他,也許就能知道當年的真相。"
"眼鏡……"陸沉淵把這個名字記在了心里,"謝謝王叔。"
"不用謝我。"王志國擺擺手,背過去,"查的時候小心點。那伙人,都是亡命之徒。"
"我知道。"
陸沉淵走出了王家。
外面的很刺眼,他瞇了瞇眼。
趙鐵軍的死,父親的犧牲,山貓,眼鏡……
十年前的迷霧,終于被掀開了一角。
雖然只是一角,但足夠了。
他會查下去的。
哪怕前方是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