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沉淵帶著周凱和小許,開車去往鄰市。周凱負責開車,陸沉淵坐在副駕,小許坐在後排。
兩個小時車程,車子開進鄰市這片老舊居民小區。趙鐵軍的妻子張秀蓮,就在小區門口守著一間小超市討生活。
三人走近的時候,張秀蓮正彎腰整理貨架上的零食。五十多歲,大半頭發都白了,脊背微微駝著,可手上干活的作依舊麻利。
“請問是張秀蓮阿姨嗎?”陸沉淵開口。
張秀蓮抬起頭,目在他們三人上來回掃了一圈:“我是,你們有事?”
“我們是江城公安。”陸沉淵拿出警證,“我陸沉淵,這兩位是周凱、小許。過來,想問問你丈夫趙鐵軍當年的事。”
聽到趙鐵軍這個名字,張秀蓮手里的塑料包裝袋“啪”地掉落在地。
“老趙……是不是老趙有消息了?”聲音一下子抖起來。
“阿姨,咱們進里面慢慢說。”
張秀蓮領著三人走進超市後方的小屋。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凈凈,墻上掛著一張照片,是年輕時候的趙鐵軍,一警服,姿拔。給三人倒了三杯白水,坐到對面椅子上,雙手張地攥著角,眼眶瞬間泛紅。
“警,老趙他……到底怎麼樣了?”
“阿姨,你先穩住緒。”陸沉淵放緩語氣,“前段時間,我們在青螺山荒坡挖到一骨,DNA比對確認,是趙鐵軍。”
眼淚瞬間沖破眼眶,張秀蓮捂住,肩膀一下下,抑的哭聲從指里出來。
“十年了……整整十年……我一直等著,我就知道他不會憑空消失。”
哭了很久,斷斷續續抹著眼淚,才勉強平復下來。
“他是怎麼走的?”
“遭人殺害,鈍擊打頭部,被埋在山里。”陸沉淵平靜地陳述。
張秀蓮垂著頭,眼淚一滴滴砸在上。
“我早就猜到會這樣。老趙子太倔,查案子從來不肯退讓,得罪了不狠人。”
“趙鐵軍失蹤之前,在追查什麼案子,您清楚嗎?”陸沉淵接著問話。
“知道,盜獵團伙。領頭的外號山貓,手上是沾過人命的。”張秀蓮點頭,“那段日子他忙得腳不沾地,天天早出晚歸,有時候索整夜不回家。他跟我說,等把這伙人一網打盡,就申請調去勤,好好陪陪我和孩子。”
說到這里,眼眶又紅了。
“誰能想到,這一走,就再也沒有回來。”
“他有沒有跟你提起過別的人,或是什麼要的線索?”陸沉淵繼續追問。
張秀蓮低頭想了許久,慢慢搖了搖頭。
“工作上的事,他很跟我細說,怕我夜里擔驚怕。”
“那你聽過‘眼鏡’這個稱呼嗎?”
“眼鏡?”張秀蓮眉頭擰起來,仔細回憶了一會兒,“好像有點印象。有天夜里他回家,火氣特別大,里念叨,說那個眼鏡太狡猾,每次都能僥幸溜掉。再多的,我就不清楚了。”
陸沉淵心里微微一沉,這條線索到這里,卡住了。
“阿姨,趙鐵軍左手是不是兩手指?”
張秀蓮愣了愣,下意識點頭:“對,食指和中指沒了。”
“是怎麼傷的?”
“大概十五六年前,他追捕搶劫犯,那人舉著刀要傷害一個小孩,老趙手去擋,手指當場就被砍斷了。”
“是左手手去擋的?”
張秀蓮眼神飄忽了一下,頓了幾秒,才慢慢開口。
“對……是左手……不對,年頭太久了,我記不太清了。”
陸沉淵側頭和周凱對視一眼。
朝夕相伴幾十年的丈夫,哪只手缺了兩手指,怎麼可能記混。不是記不好,是不敢把話說死。
陸沉淵不聲,繼續問道:“趙鐵軍失蹤前,專門去找過陸正國匯報線索,這件事你知道嗎?”
“知道!”張秀蓮應聲,“出門之前還特意跟我說,拿到了很關鍵的線索,去找陸隊長上報。那天他看著還高興,說這次能把山貓一伙人連端掉。”
“他沒跟你說,是什麼線索?”
張秀蓮輕輕搖頭。
“沒說,我也不敢多問,免得給他添。”
陸沉淵正要繼續提問,張秀蓮忽然一拍大,像是剛剛想起一件大事。
“哦!想起來了!老趙出事之前,給我留了個本子。他代我,萬一他出了事,就把本子給陸正國隊長。”
“後來老趙失蹤,沒過多久,陸隊長也犧牲了。這本東西,我就一直好好收著,從來沒過。”
站起,走到靠墻的柜子前,拉開最里面一層屜,取出一本藍筆記本。封面磨得起,邊角全都卷了。
“就是這個。”把本子遞過來,指尖微微發僵,“里面都是他記的工作容,我看不懂,也從來沒翻過。”
陸沉淵手接過本子,指尖輕輕挲著糙的封面,心里沉甸甸的。
“這個筆記本,我們可以帶走嗎?”
“拿去吧。”張秀蓮抬手抹掉眼角的淚水,眼底有一極快的慌一閃而過,轉瞬又被悲傷蓋住,“要是能抓住兇手,老趙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
“阿姨,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查清全部真相。”陸沉淵鄭重開口。
三人告辭,走出超市。外面正好,落在街道上。陸沉淵攥著那本筆記本,指節微微收。
小許跟在旁邊,低聲音問:“陸隊,現在打開看看里面寫了什麼嗎?”
陸沉淵輕輕搖頭。
“回去再看,這里不是合適的地方。”
三人上車,陸沉淵小心翼翼把筆記本放進副駕的儲盒。車子開出一段距離,周凱率先開口。
“陸隊,剛才張秀蓮不對勁。問到斷指那一塊,眼神躲閃,話來回改口,本不像是單純記不清。”
陸沉淵靠在座椅上,著窗外飛速向後掠過的街景,聲音得很低。
“心里清楚。很多回答都留著余地,像是提前反復想好的一套說辭。”
小許皺起眉頭,有點不解:“你的意思,在撒謊?”
“現在還不能直接下定論。”陸沉淵緩緩說道,“提到趙鐵軍遇害,的悲傷看著不假,但是一到關鍵細節,就刻意不把話說死,像是提前給自己留好退路。”
周凱思索片刻:“那這本筆記本,會不會也是提前準備好,專門拿來給我們看的?”
陸沉淵低頭瞥了眼儲格,沉聲回道:“帶回隊里仔細查驗。說不定,這只是演給我們看的其中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