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杉磯,伯班克的一間寬敞的試鏡棚。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加州標志的燦爛,但房間里的氣卻低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空調發出微弱的嗡嗡聲,伴隨著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離去的清脆聲響——又一個演員被淘汰了。
“不,不行。依然不對。”
休·杰克曼煩躁地了眉心,將手里那份畫滿了紅叉的簡歷扔到了寬大的會議桌上。他靠在椅背上,湛藍的眼眸里布滿了紅。
坐在他旁的選角導演伯納德·特爾西此時看起來簡直像老了十歲。
這位在百老匯和好萊塢都赫赫有名的業大拿,此刻正痛苦地揪著自己本就不算濃的頭發,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崩潰:
“休,老天爺啊,這已經是今天第十六個了!這個月我們面試了多人?兩百個?三百個?全乃至全英國適齡的、會唱歌的、會跳舞的演員幾乎被我們翻了個底朝天!剛才那個是迪士尼頻道出來的當紅小花,自帶千萬,能唱能演,甚至還有舞蹈基礎,難道還不行嗎?!”
“很漂亮跳得也很標準,伯納德。”坐在另一側的扎克·埃夫隆轉著手里的簽字筆,臉上帶著一不解,“我覺得剛才那段高音唱得穩的,休,你到底想要一個什麼樣的安妮?”
“扎克,安妮·惠勒不應該只是達到標準就行!”
休·杰克曼猛地坐直了,雙手疊撐在桌面上,眼神在那一刻仿佛穿了試鏡棚的墻壁,看到了那個存在于劇本中的幻影。
“聽著,我要的不是一個‘唱跳俱佳的漂亮孩’,好萊塢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孩!”休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激,“我要的是安妮·惠勒!是一個能在半空中飛翔的靈!我要一出場,不需要打追,就能直接死死釘住全場所有人的視線!必須給觀眾帶來一種擁有哪怕被世俗打也絕不屈服的生命力!”
他看向扎克:“在劇本里,安妮的臺詞并不多,我們也沒有篇幅去向觀眾長篇大論地解釋你們兩人是如何相的。所以,這段立的唯一前提是——當出現的那一秒,當你們對視的那一瞬間,觀眾必須毫無保留地相信,你,菲利普·卡萊爾,一個上流社會的貴公子,會為了瞬間傾倒,為著迷到連命都可以不要!”
休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靠回椅背:“剛才那個迪士尼孩,沒有安妮那種骨子里的野和不屈。沒有那個對的安妮,我們的電影就是一盤散沙。”
試鏡室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伯納德·特爾西痛苦地把臉埋進雙手里,發出一聲絕的,如果可以,他現在就想從這扇窗戶跳出去。
“休,我理解你的藝追求,但現實是我們快要破產了!”伯納德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聲音幾乎是在咆哮,“一個月!為了安妮這個角,我們整整浪費了一個月的時間!二十世紀福克斯的負責人現在每天給我打兩通電話?一開始他還客客氣氣地我‘親的伯尼’,今天早上他已經在電話里用F開頭的單詞問候了我祖上三代!”
伯納德激地站起,拿過一旁的平板電腦點著屏幕上的預算表:“一天二十萬刀!休!劇組每停工一天,就要燒掉二十萬刀!更別說我們已經和幾十個演員、上百號幕後工作人員、還有各種拍攝場地簽了死合同……”
“不能按時殺青,每往後延一天,違約金就會像滾雪球一樣把我們死!這一個月五百多萬刀已經像打水漂一樣沒了,就是為了等一個連影子都沒見著的安妮·惠勒!”
休·杰克曼沉默了。
他知道伯納德說的是實話,作為這部電影的制片人兼主演,他背負的力比任何人都大。
二十世紀福克斯本來就對這部純原創的歌舞片持懷疑態度,如果再這麼拖下去,高層隨時可能揮刀砍掉整個項目。
但他心里那屬于藝家的倔強卻怎麼也不下去。
如果安妮錯了,整部《馬戲之王》最核心的線就毀了。
“再找。”休咬了咬牙,疲憊地著太,“擴大范圍,去歐洲找,去澳洲找,去所有的百老匯和倫敦西區劇院里翻!不管是誰,哪怕是個毫無名氣的新人,只要能演出安妮的靈魂,我們就要。”
“我已經把能翻的底牌全翻了……”伯納德無力地跌坐回椅子上,雙目無神,“今晚就到這里吧,再看下去我的心臟病就要犯了。”
傍晚時分的杉磯,霓虹燈開始在日落大道上閃爍。
休·杰克曼拖著疲憊不堪的軀走出了工作室,鉆進了早已等候在路邊的黑SUV里。
他的妻子,黛博拉-李·福奈,正坐在車後座,手里拿著兩張劇院門票,笑容滿面地看著他。
“親的,你看起來就像是剛從戰壕里爬出來一樣。”黛博拉心疼地遞上一杯熱拿鐵,順手幫他理了理有些凌的領。
“差不多吧,找安妮·惠勒的戰壕。”休苦笑著接過咖啡喝了一大口,“我們今天晚上去哪里約會?我腦子已經變了一團漿糊了,我現在只想睡上十二個小時。”
“那可不行,今晚的行程早就定好了。”黛博拉揚了揚手里的門票,“好萊塢潘太及斯劇院。今晚是《魔法壞巫》北巡演杉磯站的最後一場告別演出,你答應過陪我去的。”
休微微一愣,隨即有些歉意地握住妻子的手。
他確實答應過,因為黛博拉是一個狂熱的音樂劇好者。
雖然休自己也是從戲劇舞臺走出來的音樂劇演員,但他個人的口味更偏向于《悲慘世界》,《劇院魅影》那種宏大敘事或古典悲劇。
對于《魔法壞巫》這種更偏向于流行風格,又是以角為主導的魔幻題材,他一直提不起太大的興趣。
“抱歉,黛博,我沒忘,我們這就出發。”休調整了一下緒,強打起神。
車子平穩地向著好萊塢星大道駛去。
車廂流淌著輕的爵士樂,黛博拉似乎看出了丈夫的疲憊,便試圖用輕松的話題來轉移他的注意力。
“休,你知道我為什麼非要買今晚最後一場的票嗎?”黛博拉的眼睛里閃爍著屬于吃瓜群眾的興芒。
休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腦海里依然全都是高空秋千和面試名單,只是本能地回應著妻子:“因為這是杉磯的告別場,或者氣氛會特別好?”
“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最重要的是,今天晚上的‘艾芙芭’——也就是那個綠巫,是卡特琳娜·詹娜!”
“卡特琳娜……誰?”休皺了皺眉,這個姓氏聽起來有些耳,但他那塞滿了劇本的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作為好萊塢的“老派”明星,他平時幾乎不怎麼關注網上的八卦和名人軼事。
“詹娜!與卡戴珊家族同行的那個詹娜!”黛博拉激地拍了一下休的大,開始了自己的科普小課堂。
“金卡戴珊和肯達爾詹娜的妹妹,你敢相信嗎?這孩長著一張毫無瑕疵的完臉龐,而且有一雙罕見的綠眼睛!”
聽到這個名字,休的眉骨不可察覺地跳了一下,作為一個傳統戲劇出的演員,他對“卡戴珊”這個姓氏代表的網紅文化有一種本能的無。
休有些驚訝:“卡戴珊家族的人?去演音樂劇?還是艾芙芭這種對聲樂要求極高的角?你確定不是去客串個幾分鐘演出戲份群演的?”
車子駛劇院旁的街道,一片耀眼的翠綠鋪滿了劇院外墻的屏幕,兩個巫的剪影在夜空中格外顯眼。
“這就是最神奇的地方,親的!”黛博拉興得像發現了寶藏,“卡特琳娜可是個徹底的‘家族異類’!你不知道,我可是《與卡戴珊家族同行》的死忠,從這個節目開播起,卡特琳娜就仿佛人間蒸發了一樣,從小到大都沒錄制過。”
黛博拉滔滔不絕地講起了關于卡特琳娜的“好萊塢都市傳說”。
前幾年,因為卡特琳娜的長期缺席,八卦和狗仔隊簡直要瘋了。
他們不相信卡戴珊家族會放著這麼大一個活生生的兒不去炒作,于是各種離譜的謀論層出不窮。
有小報料說卡特琳娜患有嚴重的神疾病,見死,不能長期暴在鏡頭面前;甚至有黑客聲稱找出了在倫敦某家神病醫院的就診記錄,說得有鼻子有眼,當時全網民都在討論卡戴珊家族是不是囚起來了一個瘋兒。
那段時間網友甚至自發刷起了“#free katarina”的話題,甚至有幾十萬的參與量。
“直到兩年前最新一季的《與卡戴珊家族同行》播出,所有關于的謠言才被徹底碎,卡特琳娜首次注冊了Instagram,一個月就破了五百萬,這事兒甚至一度霸榜了頭版頭條!”
黛博拉拉著休在劇院前排絕佳的樂池座位上坐下,周圍已經坐滿了興的觀眾,談聲嗡嗡作響。
黛博拉喝了口水,繼續眉飛舞地說著:“克里斯和科勒去倫敦探卡特琳娜。當時在在《悲慘世界》的劇組里當群演,同時還是波妮和珂賽特兩個角的替補!”
“兩個角的替補?”休這下是真的驚訝了。這需要極強的唱功天賦和令人發指的背詞抗能力。
“是的!這意味著同時記住了群演和兩個重要角的所有臺詞,歌曲,和走位,也意味著平時只能在人群里做背景板,只有當某個角的A卡(正式演員)和B卡(第一替補)全都生病或者出意外上不了臺的時候,才有機會穿上那套專屬的戲服,站在聚燈下唱一首完整的歌。”
聽到這里,休的眼神終于有了些變化。
作為一個在西區和百老匯爬滾打過的人,他太清楚那里的生存法則了。
在倫敦西區,想要獲得一個主要角的演出機會,難度堪比登天。
排在卡特琳娜前面的優秀演員有千千萬萬。
那是真正的修羅場,不是靠你姓“卡戴珊”或者在Instagram上有多就能拿到角的。
“那集真人秀里,卡特琳娜還帶著克里斯和科勒去看了《SIX》。”黛博拉笑著回憶,“看完之後科勒簡直完全上頭了,帶著兩個人去周邊店掃貨,生生買空了店里的庫存,裝了三個超大號的行李箱帶回國分給家族的其他人。那是最有趣的兩集,直接拿下了當季的最高收視率...”
隨著妻子口若懸河的科普,他表面應和,但腦海里依然在循環播放著馬戲團在空中飛舞的雜技構想。
明天要不要去太馬戲團運氣?或者去俄羅斯的雜技團看一看?
可是那幫雜技演員的英文臺詞又是個大問題……休在心里暗暗嘆氣。選角導演伯納德今天下午崩潰的樣子還在他眼前晃悠,五百多萬的沉沒本像一座大山一樣在他的口。
此時,劇院大廳的燈開始一排排熄滅。
原本喧鬧的觀眾席瞬間安靜下來,宛如退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