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院陷了純粹的黑暗。
“吱——嘎——”
令人骨悚然的猴子尖聲劃破了寂靜,接著是沉重的機械齒咬合的轟鳴。
舞臺正上方,那座龐大而詭異的機械時間龍亮起了幽紅的眼睛,緩緩吐出白的煙霧。
“Good news, she's dead! The Witch of the West is dead!(好消息,死了!西方壞巫死了!)”
伴隨著奧茲國民眾狂熱的歡呼聲,耀眼的追燈打在半空中。
代表著純潔與好的好巫格林達穿著華麗的淺藍蓬蓬,乘坐著巨大的機械泡泡從天而降。
人群在慶祝巫的覆滅,舞臺上五十,歌舞升平。
休·杰克曼靠在椅背上,神依然平靜。這是一流的百老匯舞,但也僅僅是標準的開場。
直到舞臺上,一個怯生生的聲音打破了狂歡:“Glinda, is it true you were her friend(格林達,你真的曾是的朋友嗎?)”
舞臺的燈瞬間暗轉,時的齒開始倒轉,溯洄至多年前的西茲大學。
當那抹刺眼的綠影提著破舊的行李箱,笨拙地踏上舞臺時,劇院的氣氛仿佛凝固了。
那是卡特琳娜。
全被涂了怪異的翠綠,穿著糙暗沉的灰黑制服,戴著一頂稽的線帽。
佝僂著背,試圖在這群著鮮的同學中藏自己,像一個格格不的怪。
然而,當那些嘲笑聲如水般涌來時,抬起了頭。
坐在前排的休·杰克曼猛地坐直了,雙眼盯住舞臺中央的那個孩。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在厚重的黑框眼鏡後,那雙純綠的瞳孔里有一種原始的生命力。
“What is this What is this feeling(這是什麼?這種覺是什麼?)”
卡特琳娜一開口,獨特嗓音便穿了響樂團的伴奏,直擊每一個人的耳。
隨著劇的推進,休完全忘記了這是他平時并不興趣的“孩們的話”。
他看著舞臺上的艾芙芭展現出驚人的魔法天賦,看著在《The Wizard and I》(巫師和我)中被校長肯定了自己怪異的超能力,并且承諾把帶到大巫師邊後滿懷憧憬地高唱:
“And I'll stand there with the Wizard, feeling things I've never felt...(我將與巫師并肩而立,從未有過的榮耀……)”
那一刻,卡特琳娜眼中的芒亮得刺眼,那是對被世界認可的。
看著那雙眼睛,休的思緒突然被拉扯到了二十多年前。
那時候的他還不是好萊塢的金剛狼,也不是托尼獎得主。
他只是個剛行心高氣傲的年輕演員,在那部讓他備折磨的話劇里,他飾演一個被世俗打卻自命不凡的藝家,怎麼也演不出導演想要的那種覺。
他卡殼了無數次,直到那個脾氣暴躁的導演將他一把拽到暗的角落,揪住他的領咬牙切齒地咆哮:
“休,這話我只說一次,你給我聽好了:那些拒絕向命運屈服、死磕到底的人,他們的眼睛里是有火在燒的!”
休猛地回過神來。
是的,火。
舞臺上這個卡特琳娜的二十歲孩,的眼睛里,正燃燒著熊熊烈火!
劇一路狂奔,終于來到了翡翠城。
滿懷希的艾芙芭發現了一個殘酷的真相:那個被所有人敬仰的奧茲國大巫師,竟然是一個毫無魔力的騙子。
他利用艾芙芭的魔法給飛猴裝上翅膀,只為了監視和鎮那些會說話的。
信仰崩塌了。
舞臺的燈變了抑的暗紅。
(請在網易雲搜索:Defying Gravity 并點擊收聽)
面對大巫師的威利,面對昔日摯友格林達的苦苦哀求,卡特琳娜飾演的艾芙芭搶過了那本危險的魔法書。
“Elphie, listen to me. Just say you're sorry!(艾菲,聽我說。只要你肯低頭道歉!)” 格林達帶著哭腔懇求著,試圖將拉回世俗的“正軌”。
聚燈猛地收束,只打在卡特琳娜一個人上。
看著權力的王座,又看了一眼妥協的格林達。
轉緩緩唱出歌詞:
“It's too late for that. I'm through playing by the rules of someone else's game,(太遲了。我夠了任人擺布,遵守別人的游戲規則,)”
“Too late for second-guessing,Too late to go back to sleep...”(太遲了 無法後悔,太遲了 無法重回夢鄉...)
眼底卻燃燒著忍的火苗,轟然引,化作了燎原的大火。
“It's time to try defying gravity!”
(是時候去抗衡地心引力了!)
“I think I'll try defying gravity!”
(我想我將嘗試打破這規則!)
“And you can't pull me down!!”
(而你,休想將我拉下墜落!!)
當第一句高音以破釜沉舟的氣勢砸向觀眾席時,《Defying Gravity》(抗衡地心引力)那震人心魄的強力重音在劇院炸響!
那一刻,休甚至覺得劇院的天都亮了。
如果緒真的能化火焰,那卡特琳娜此刻一定是最亮的太,即使穿著全黑的巫裝束。
奧茲國的守衛們舉著火把砸著門。
舞臺中央,巨大的機械臂將卡特琳娜緩緩托起。
干冰制造的濃霧如同沸騰的雲海,綠與紫織的詭異燈從四面八方將包圍,單手舉起飛天掃帚懸浮在半空中,黑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是百老匯歷史上最震撼的視覺奇觀之一,所有的舞和燈都淪為了孩的背景板。
“So if you care to find me, look to the western sky
(所以 如果你想找到我 就往西看看天空)
As someone told me lately, "Everyone deserves the chance to fly",”
(正如有人最近告訴我的 “每個人都有飛翔的權利”。)
卡特琳娜的歌聲從最初的低語,一路攀升撕裂,直到發。
足以掀翻潘太及斯劇院屋頂的恐怖高音,帶著毀滅一切的憤怒。
休·杰克曼死死地盯著半空中那個綠的影。
他覺自己的頭皮一陣陣發麻,心臟在腔里劇烈地跳,他完全沉浸在了艾芙芭的緒里,沉溺在那摧枯拉朽的決絕中。
如果換作是他呢?
如果他面對那樣的與打,他敢不敢像這個綠巫一樣,為了心中的真理,主撕裂虛偽的和平,甚至背負上“邪惡”的千古罵名,一個人飛向黑暗的天空?
當卡特琳娜最後一個完怒音伴隨著震耳聾的響樂轟然收尾時,黑的幕布重重落下。
“唰——”
劇院大廳的燈在一瞬間全部亮起,中場休息的廣播聲和地響起。
中場休息的十五分鐘里,休·杰克曼一言不發。
他拒絕了黛博拉遞過來的香檳,只是默默地坐在座位上,腦海里不斷重放著卡特琳娜飛天的那個瞬間。
下半場的劇更加抑和悲壯。
艾芙芭在絕中唱響《No Good Deed》,試圖拯救自己所的人,卻一次次被命運戲弄。
卡特琳娜在舞臺上的每一次掙扎,都像是一把鈍刀子,一點點切割著觀眾的神經。
不需要夸張的面部表,僅僅是站在那里,那雙綠的眼眸里流出的破碎,就足以讓人心碎。
直到大結局。
在昏暗的城堡里,面對即將沖破大門的暴民,艾芙芭將那本魔法書給了格林達,《For Good》的旋律婉轉哀傷。
“Who can say if I've been changed for the better But because I knew you ,I have been changed for good.” (誰能說我是否變得更好了呢?但因為認識了你,我已徹底地改變了。)
卡特琳娜的聲線褪去了所有的尖銳與防備,變得無比溫。
和格林達相擁,那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靈魂在命運的十字路口最後的和解。
隨後,水桶傾倒。
在一片刺眼的白和煙霧中,綠巫在痛苦的尖聲中融化了,只留下尖尖的巫帽落在舞臺中央。
當奧茲國的平民再次上臺,歡慶巫的死亡;當格林達再次乘著泡泡升空,回到全劇開頭的場景時,所有的因果形了一個閉環。
“死了嗎?”黛博拉在旁邊抹著眼淚。
“不,沒有。”休輕聲說道。
艾芙芭只是以另一種方式獲得了真正的自由。
謝幕的音樂響起,全演員走上舞臺。
當綠皮的巫最後一次從側幕跑出來深深鞠躬時,全場觀眾都在呼喊著的名字。
休·杰克曼也站了起來,他用力地鼓著掌,手掌被拍得通紅。
“啪嗒。” 劇院里的水晶吊燈次第亮起,暖黃的燈重新充斥了整個空間。
直到周圍的觀眾開始散去,他還站在原地。
他突然有些恍惚。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剛剛在這兩個小時里經歷了什麼。
在此之前,他潛意識里一直認為《魔法壞巫》這種充滿泡泡和綠魔法的音樂劇,純粹是迎合年輕市場的“girls story”,這本無法與《悲慘世界》那種宏大敘事相提并論。
但是今晚,他甚至會為他兩個半小時前的想法而到輕微恥,這實在太傲慢也太偏見了。
他此刻不僅完全被劇吸引,甚至在卡特琳娜的歌聲中會到了久違的靈魂戰栗。
他下意識地了手,這才恍惚地意識到,自己的手心里竟然全都是冷汗。
“天吶,簡直是個怪級別的天才,對吧?”黛博拉激得眼眶泛紅,一邊著眼角一邊轉頭看向丈夫。
休緩緩轉過頭,看著妻子,直到這一刻他才徹底清醒過來。
“是的,黛博。”
休一把抓住妻子的手,眼睛里閃爍著近一個月來從未有過的激。
“我找到了……黛博,我找到我的安妮·惠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