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半，杉磯的天空還是一片濃重的墨，空氣中著深秋清晨特有的刺骨寒意。
一輛黑的SUV低調地駛了伯班克二十世紀福克斯制片廠的側門。
卡特琳娜靠在車窗上，手里捧著一杯溫熱的黑咖啡，眼神還有些放空。
昨晚和瑞貝卡通完那通極其沉重的電話後，那些關于名利場的規則、關于湯姆的隔離條款，像是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在的口。
但在車子駛片場，看到那一排排像巨般蟄伏在黑暗中的攝影棚，以及到閃爍著工作燈的房車營地時，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紛的思緒強行打包，鎖進了大腦最深的角落。
今天是《馬戲之王》正式開機的第一天。
巨大的攝影棚外停滿了各式各樣的拖車：發電車、材車、餐飲車，以及一長排演員的專屬休息房車。
無數戴著對講機的工作人員在寒冷的晨風中穿梭，每個人步履匆匆，仿佛一臺龐大而的工業機正在預熱。
“早上好，卡特琳娜。歡迎來到電影的世界。”剛推開專屬化妝拖車的門，化妝師和發型師就已經在里面嚴陣以待了。
化妝師輕但繁瑣地一層層給的皮打底，力求呈現出那種“在十九世紀馬戲團風吹日曬，卻依然著健康澤”的質。
他們在的臉頰和鼻梁上點上細微的雀斑，甚至用特殊的膠水在的額角和發際線做出了約約的汗效果。
最折磨人的是那頭頭發。
為了追求絕對的真實，劇組沒有使用普通的假發套。他們將一頂耗資上萬元由真發手工制并染暗的假發，一寸一寸地用醫用膠水粘合在的發際線上。
“不要皺眉，卡特琳娜，膠水干了會有拉扯。”發型師拿著小吹風機，仔細地理著邊緣的接，確保即使在特寫鏡頭下也看不出一破綻。
早上七點半。
膠水干後的覺讓人覺得頭皮發麻，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隨後，服裝組的幾個助理將拉進了更室。
那是一件華麗但也反人類的紫鑲鉆連。為了勒出那種屬于空中飛人的極致腰和核心力量，里面還套著一件形的束腰。
“吸氣——”服裝助理咬著牙，用力拉上了後背的形拉鏈。
卡特琳娜瞬間覺得自己的肺部空間被掉了一半。當重新站在化妝鏡前時，連自己都愣住了。
鏡子里的孩，深邃的五在頭發的映襯下，了幾分現代，多了一種異域風和充滿野的神。
那雙綠的眼睛在濃重的舞臺復古眼妝下，像是在暗夜里燃燒的磷火。
“完。安妮·惠勒活了。”造型師滿意地打了個響指。
早上七點半，卡特琳娜走出了化妝拖車。
當踏一號攝影棚的那一刻，才真正到了什麼是好萊塢的“A級大制作”。
這不是在倫敦西區悉的那個有著絨幕布和固定觀眾席的劇院。
這是一個足足有幾個足球場那麼大的巨大倉庫。場地中央，劇組用驚人的財力和力，生生搭建了一個綠幕王國。
滿地的木屑和黃土，巨大的機械齒，以及周圍豎立著的高達二十幾米的巨大綠幕。
上百個群演穿著破舊的平民服裝或者華麗的禮服，像螞蟻一樣在片場穿梭。
頭頂上，麻麻的HMI鏑燈和巨大的箱散發著驚人的熱量，將整個片場烤得像個蒸籠。
“注意！全場安靜！給燈組最後五分鐘調整！”副導演拿著大喇叭在片場中央嘶吼。
“嘿，安妮。”
卡特琳娜轉過頭，看到了已經穿上那標志紅燕尾服的休·杰克曼。他拿著一手杖，正微笑著看著。
在這個嘈雜的環境里，休展現出了一種定海神針般的松弛。
“覺怎麼樣？好萊塢的魔法工廠。”休走過來，指了指頭頂那些復雜的燈軌道。
“覺像是一個充滿了灰塵和汗水味的巨型烤箱。”卡特琳娜如實回答，“而且我的假發膠水正在試圖撕裂我的頭皮。”
休哈哈大笑起來：“歡迎來到電影片場，Kate。記住，在這里，你的耐心比你的演技更重要。”
休的話很快就應驗了。
卡特琳娜今天拍攝的第一場戲，是安妮·惠勒在馬戲團的日常高空訓練，也是菲利普·卡萊爾第一次來到馬戲團後臺，在人群中一眼被驚艷的場景。
“吊威亞準備！檢查安全扣！”作指導大聲喊道。
一名強壯的作指導走過來，將沉重的金屬威亞扣卡在卡特琳娜腰間和大部的安全帶上。
原本就已經夠勒了，加上安全帶的收，卡特琳娜覺大側的皮瞬間被勒出了一道紅印。
“忍著點，卡特琳娜。你在空中需要做大擺，如果不勒，重力會直接把你的脊椎拉傷。”作指導低聲安了一句，隨後將兩堅韌的鋼掛在了腰間的金屬扣上。
卡特琳娜乖乖點頭。
“來一條全景和菲利普特寫，Action！”邁克爾·格雷西導演坐在監視後，下達了指令。
絞盤轉，卡特琳娜被迅速拉升到了七八米的半空中。
深吸了一口氣，按照這半個月來的訓練，雙勾住吊環，舒展地倒掛下來，綠的眼睛過半空中的燈，準地看向下方正仰著的扎克·埃夫隆。
“Cut！”邁克爾導演的聲音從擴音里傳來，“軌道推得太慢了，攝影機沒有抓到菲利普的眼神反。威亞放下來，重來！”
卡特琳娜被放了下來，腳剛落地，還沒等口氣。
“各部門復位！三分鐘後拍第二條！”
第二條開始。
卡特琳娜再次被吊上高空，再次倒掛，再次用那種有張力和野的眼神看向下方。
“Cut！收音桿穿幫了！畫面右上角有影！重來！”
第三條。
“Cut！群演的走位擋住了線！安妮甩的位置不對！重來！”
第四條。
第五條。
……
卡特琳娜被一次又一次地吊起、放下。每次倒掛時，都會涌向頭部，讓的太突突直跳。
大部的威亞帶因為反復，已經磨破了皮，汗水滲進去，傳來一陣陣針扎般的刺痛。
但最折磨人的，是緒的反復中斷。
當第九次被放下來時，卡特琳娜的臉已經有些發白，額頭上布滿了細的冷汗。
化妝師立刻沖上來，用吸油紙小心翼翼地吸走臉上的汗水，生怕弄壞了假發的邊緣。
扎克從監視那邊走了過來，他遞給卡特琳娜一瓶著吸管的水。
“還好嗎？”扎克看著不自覺地用手去扯大邊緣的，低聲音問道，“威亞磨破皮了對吧？”
卡特琳娜接過水喝了一口，苦笑了一聲：“非常明顯嗎？”
“不，你在鏡頭里得像個沒有任何痛覺的靈。”扎克在旁邊的蘋果箱上坐下，語氣里帶著一種過來人的了然，“電影就是一門憾的藝，也是一門消耗人的藝。”
扎克看著周圍正在瘋狂調整燈的劇組人員，輕聲說：“雖然現在說有點晚，但是Kate，學會分配你的緒。不要在別人的特寫鏡頭里用盡全力。把最飽滿的留給那顆直接對準你臉部的大特寫鏡頭。那才是電影演員生存的法則。”
卡特琳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看著那些冰冷的機，再一次如此清晰地認知到舞臺和銀幕的區別。
“好了！燈沒問題了！最後來一條安妮特寫！攝影組換50mm定焦鏡頭，推上去！”導演的聲音再次響起。
“到你的特寫了，準備好了嗎？”扎克站起，沖眨了眨眼。
卡特琳娜深吸了一口氣，站起，將大磨破皮的疼痛強行了下去。抬起頭，眼神在瞬間變得銳利。
“當然。”
攝影機緩緩推近，當在半空中倒掛的那一瞬間，鏡頭死死地盯住了的臉。
看著下方的扎克，微微揚起下。
那是一個常年被浸泡在世俗偏見里卻在天空中擁有絕對自由的飛人。
的眼神里有著一種攻擊的魅，以及一察覺到對方目後的戒備。
“Cut！完！太棒了！這條過了！”邁克爾導演興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全場發出了一陣輕輕松口氣的歡呼聲。
劇組的午餐時間總是極其短暫的。
下午一點半，沒有給卡特琳娜任何息和回味的時間，拍攝立刻進了下一場。
場景轉移到了一個狹窄又昏暗的通道布景里。
攝影機換了考驗演員迫的手持斯坦尼康。
燈組在通道兩側打上了模擬煤氣燈的昏黃暖。
由于是一場純文戲的對話，鏡頭直接推到了卡特琳娜和扎克的面前。
“各部門注意，這場戲緒很細膩。我們要到那種越階級的張力和安妮上的刺。”邁克爾導演拿著對講機，“準備，Action！”
昏暗的走廊里，扎克飾演的菲利普追上了剛剛結束表演的安妮。
“你……你在空中的樣子，簡直不可思議。”扎克的眼神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迷，他向前走了一步，試圖拉近距離。
在舞臺上，如果遇到這種對手戲，卡特琳娜會通過大步後退和劇烈的肢作來表現抗拒。但現在，沒有後退，甚至連肩膀都沒有晃一下。
只是緩慢地轉過頭。
卡特琳娜將所有的緒在那雙深邃的眼睛里。
看著扎克那張英俊的臉和一貴族的打扮，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僅僅作為卡戴珊家族員，就在社上被毫無證據罵“搶人角”的那些惡意評論。
那種因為出而被輕易否定的無力，和安妮·惠勒因為階級被鄙視的痛苦，在這一刻完地重合了。
的目先是落在扎克考究的西裝領結上，停留了大約一秒鐘，像是在確認兩人之間無法越的鴻。
然後的眼簾微微垂下，嚨細微地了一下，吞咽下所有的自卑。
當再次抬起眼睛，直視扎克的雙眼時，所有的脆弱已經被一層堅的冰殼徹底封死。
“那是我的工作，先生。”
卡特琳娜的聲音得很低，沒有咆哮，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將人拒之于千里之外的防。
但這平平淡淡的一句話，配合著那富層次的微表變化，在監視的畫面里發出了一種恐怖的戲劇張力。
扎克顯然也被這種真實的迫帶了戲里。他的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慌和心痛，那是菲利普屬于富家公子的天真被現實刺痛的真實反應。
兩人在昏黃的燈下對視著，空氣中仿佛能聽到煤油燈火花噼啪作響的聲音。
“Cut！”
導演的聲音在長達五秒鐘的沉默後終于響起。
“太棒了，一條過。”邁克爾導演走過來，難掩激地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下午六點半，副導演拿著大喇叭喊出了此刻最聽的話：“卡特琳娜·詹娜，今日殺青！”
當卡特琳娜重新回到化妝拖車，疲憊地坐在椅子上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化妝師小心翼翼地用溶膠劑一點點卸下那頂的假發，作輕地理著發際線邊緣因為膠水過敏而泛起的紅疹。
下那套的連戲服。當更室的燈照在的上時，連見多識廣的服裝助理都忍不住捂住了。
卡特琳娜白皙的腰側、骨以及大側，布滿了被威亞勒出來的青紫淤，有些地方的皮甚至已經磨破了皮，滲出了。
“老天，卡特琳娜，你需要涂點厚厚的藥膏，否則明天你本穿不上威亞。”服裝助理心疼地拿來了急救箱。
“嘶——”當冰涼刺骨的藥膏涂抹在破損的皮上時，卡特琳娜死死地咬住下，疼得額頭上直冒冷汗。
大上的傷口還在作痛，神上的疲憊讓幾乎下一秒就能昏睡過去。但的心，卻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滿足填滿了。
在這個劇組里，在那些冷冰冰的攝影機面前，沒有人會在乎是不是卡戴珊家族的員，沒有人會在乎推特上的熱搜是什麼。
在這里，實力是唯一的通行證。
拿過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上依然堆滿了各種未讀消息。有公關團隊發來的公關進度，有克里斯發來的關心，還有幾條瑪爾達攝視頻的新聞推送。
公關開始了，瑪爾達視頻和早已經準備的公關稿件被各個和小報發了出來。
趨勢榜瞬間被“#Katarina”、“#Matilda”以及“#KatarinaAndTom”霸占。
然而，卡特琳娜此刻卻對外界的喧囂毫不關心。
卡特琳娜回復完克里斯後就直接一鍵清空了所有的消息。
點開備忘錄，調出了明天要拍攝的通告單和劇本臺詞，眼神變得無比專注和堅韌。
這就是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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