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副攝影棚，劇組搭建了一個十九世紀紐約高檔劇院的休息大廳。
水晶吊燈散發著冷冽奢華的芒，大理石地面可鑒人。
這場戲，是菲利普·卡萊爾第一次帶著安妮·惠勒踏上流社會的際圈，結果卻在劇院大廳迎面撞上了菲利普充滿階級偏見的父母。
“Action！”
邁克爾導演的聲音在擴音里回。
卡特琳娜穿著一件帶有十九世紀繁復蕾和綢緞的淺紫肩禮服，手里拿著一把致的折扇，挽著扎克·埃夫隆的手臂，緩緩走鏡頭。
按照劇本的提示，低著頭，眼神有些躲閃，試圖表現出那種“底層雜技演員第一次穿上昂貴禮服”的局促和小心翼翼。
“Cut！”
兩人剛走了不到五步，邁克爾導演就煩躁地從監視後面站了起來，手里卷著劇本，用力地敲了敲導演椅的扶手。
“不對！安妮，覺完全不對！”
卡特琳娜停下腳步，有些茫然地看向導演。扎克也疑地皺了皺眉。
“我知道你在努力演‘局促’，”邁克爾快步走到面前，指著上那件造價高昂的禮服，語氣里著一無奈的絕，“但是老天啊，你看起來簡直比菲利普還要像個擁有百年封地的歐洲貴族！”
卡特琳娜愣住了。
在場的攝影指導也紛紛點頭。這就是最致命的問題。
卡特琳娜的骨相實在太完了，加上從小接的那些形訓練，就算刻意讓眼神顯得躲閃，在鏡頭里看起來，也更像是一個公主在微服私訪，而不是一個因為階級自卑而渾長刺的刺猬。
“造型組！過來！”邁克爾大聲喊道，“這件子太合了！安妮的子肯定不是定做的，是借來的！把的腰線放寬一點，讓看起來沒那麼完！還有的頭發，那些發卷得弄出一點躁！快快快！”
造型師們立刻像一群蜂一樣涌了上來，在卡特琳娜上瘋狂作。
半小時後，調整完畢。
“再來！安妮，注意你的態！不要把背得那麼直！你很不適應這件服，它勒得你不過氣，你覺得所有人都在看你的笑話！”
“Action！”
卡特琳娜再次挽著扎克的手臂走鏡頭。刻意含駝背，步伐也變得有些拖沓。
“Cut！太刻意了！”邁克爾痛苦地捂住臉，“你現在像是一個剛做完脊椎手的病人。安妮是雜技演員，有力量，不是個瘸子！”
拍攝陷了可怕的死胡同。
一遍，兩遍，五遍。
無論怎麼調整，卡特琳娜始終無法找到那個完的平衡點。越是想打破自己視覺上帶來的那種貴氣，作就越顯得僵和做作。
“休息二十分鐘。”邁克爾導演拍板，“安妮，你再找找覺。”
整個劇組的氣低得可怕。臨時休息的十分鐘里，卡特琳娜獨自站在布景的角落里，上那件沉重的禮服像是一座大山一樣得不過氣來。
低著頭，巨大的挫敗幾乎要將吞噬。
要達到“換了一個人”的效果只能改變走路，站立以及微小的發力習慣。而改變長年累月形的儀態，這對每一個演員來說都是一種并不容易的自我拉扯。
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尋找一個可以借鑒的支點。
泥土。街頭。幽靈。
腦海中如同閃電般劃過一道亮。
《悲慘世界》。波妮。
的記憶瞬間穿梭回了冷的倫敦西區，穿梭回了那座古老的皇後劇院。
想起了那個被藏在心底深、曾經日復一日在後臺模仿和咀嚼，卻從來沒有登臺表演過的角。
那個在黎街頭爬滾打、穿著男人的破夾克、在泥水里和老鼠搶食、著馬呂斯卻因為極度的自卑而只能用魯和野蠻來武裝自己的孩。
二十分鐘休息結束。
當卡特琳娜再次走回原來的位置時，扎克敏銳地察覺到，邊的孩變了。
依然穿著那件華麗的紫禮服，但整個人散發出來的磁場全變了。
的肩膀不再是那種名媛般優雅的舒展，而是微微向前瑟著；的下收了，眼神不再是空的躲閃，而是一種像流浪貓突然被扔進了鋪滿天鵝絨的貓窩里，那種警惕、不適、甚至帶著點攻擊的惶恐。
“Action！”
兩人向前走去。
像是多年穿著不合腳的平底鞋，當此刻踩著高跟鞋時，腳踝刻意呈現出一種不習慣發力的虛浮。
眼睛轉了下四周，趁沒有人注意用手去拽一下那件華麗卻勒人的領口，那個作十分魯和不自然，甚至破壞了禮服的。
他們迎面撞上了菲利普的父母。
當老卡萊爾先生用那種像看一團垃圾一樣的眼神看著，并對菲利普說出那句致命的臺詞：“你在和什麼人混在一起？你忘了你的份嗎？只是個在馬戲團里賣弄的怪胎！”
鏡頭準地推進，給了卡特琳娜一個面部大特寫。
那一瞬間，屬于波妮的那種絕，徹底接管了卡特琳娜的。
的眼眶在半秒鐘紅得幾乎滴。沒有像名門淑那樣忍地落淚，而是像一只被踩到尾的野。
死死地咬住下，眼神從老卡萊爾先生的臉上移開，看了一眼邊因為父母的威而陷短暫沉默的扎克。
僅僅是這短暫的一秒鐘沉默，對來說就是最凌遲的辱。
的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然後，猛地從扎克的臂彎里出了自己的手，那個作干凈利落得帶著一種自我毀滅的決絕。
轉過，提著那件繁重的擺，像逃離一場可怕的瘟疫一樣，跌跌撞撞地沖出了劇院大廳的布景。
“Cut！”
邁克爾導演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雙手用力地鼓著掌：“天吶！那幾個拽領口的小作簡直神來一筆。安妮，你做到了！這條完過關！”
全場的工作人員不約而同地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卡特琳娜站在布景外緣的影里，力地靠在墻壁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濁氣。眼角的淚水終于忍不住落下來，抬起手背，胡地去，角卻出了一抹釋然的微笑。
直到離開《悲慘世界》也沒有在正式舞臺飾演過一次波妮，但波妮在好萊塢的大銀幕上，救了一命。
……
這場消耗心的文戲過後，劇組沒有給演員任何息的機會。
當天的夜戲，直接排上了整部電影對于安妮來說最核心的高——《Rewrite the Stars》。
(請打開網易雲搜索：Rewrite the Stars 并點擊收聽）
晚上八點，攝影棚被清場。馬戲團場地中央，只留下了一束模擬月的微弱冷藍頂，打在那懸掛在半空中的大繩索上。
卡特琳娜已經換回了那件紫金相間的連，在作指導的幫助下穿戴好威亞。扎克也穿著白襯衫和黑西，站在場地的另一端。
這不僅是一場高強度的雜技作戲，更是一首考驗聲樂技巧和發力的二重唱。
“這是全片最重要的一場戲。”邁克爾導演拿著對講機，語氣無比嚴肅，“準備，放音樂前奏，Action！”
悠揚而帶著一悲涼的鋼琴前奏在空曠的攝影棚響起。
扎克飾演的菲利普從影中走出來，他的眼神追隨著場地中央的卡特琳娜。
“You know I want you... It's not a secret I try to hide...” （你知道我你，這不是我試圖藏的）
扎克的歌聲溫而深，他一步步走向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站在繩索旁，背對著他。當扎克的手即將到的肩膀時，猛地轉過。借助腰間威亞的拉力，雙手抓住那懸垂的繩，利用腰腹力量，整個人如同失去重力的靈一般，瞬間向後上方去，逃離了扎克的。
扎克在下面深地仰著。
“What if we rewrite the stars Say you were made to be mine...” （如果我們重寫星辰呢？宣告你注定屬于我...）
當男聲的副歌落下，卡特琳娜在半空中穩住形，雙手疊抓著繩索，順著重力地落至地面，正對著扎克。
大銀幕的鏡頭直接推到了的側臉。
“You think it's easy... You think I don't wanna run to you... ” （你以為這很容易嗎...你以為我不想向你奔赴嗎...）
卡特琳娜的聲音帶著強烈的顆粒和撕裂，每一個咬字都仿佛泣。
一邊唱著，一邊一步步向扎克近，眼神里是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
“But there are mountains... And there are doors that we can't walk through...” （但橫亙在我們之間的是萬水千山...是我們無法越的大門...）
兩人在場地中央開始了一場極力量的推拉舞蹈。
扎克試圖抓住，而卡特琳娜則利用周圍散落的馬戲團道和繩索，不斷地逃離。
高來臨。
機械絞盤發出最大的功率。卡特琳娜和扎克各自抓住一連接在高空軌上的拉環。
“No one can rewrite the stars! How can you say you'll be mine!” （沒有人能重寫星辰！你怎麼敢說你注定屬于我！）
卡特琳娜發出一個恐怖的高音，同時，兩人被威亞猛地拉向高空。
他們在幾十米高的半空中錯、旋轉。斯坦尼康攝影機被固定在搖臂上，跟著他們在空中瘋狂地穿梭，捕捉著兩人失重狀態下的線條和臉上的表。
這一刻，卡特琳娜完全忘記了威亞勒進里的劇痛，也忘記了高空的恐懼。徹底沉浸在了安妮·惠勒那種的悲傷的緒中。
他們在半空中契地抓住彼此的手，然後在重力的拉扯下被迫分開；他們借著繩索的力量沖向對方，卻又在即將擁抱的瞬間肩而過。
“You know I want you... ” “It's not a secret I try to hide...”
兩人的聲音在半空中織，凄得令人窒息。
當歌曲進行到最後，兩人被緩緩降落到地面。
卡特琳娜的口劇烈地起伏著，汗水了的鬢角。和扎克面對面站著，兩人的手在半空中緩慢、抖地靠近。
就在他們的指尖即將到彼此的那一秒，卡特琳娜的眼神徹底黯淡了下來。
收回了手，緩緩退後了一步，轉走向了無邊的黑暗。
最後一句空靈而絕的尾音在空氣中飄散。
“Just say you were made to be mine...”
死寂。
整個攝影棚安靜得甚至能聽到頭頂那一排排鏑燈電流的滋滋聲。
“Cut……”
邁克爾導演摘下耳機，“太震撼了……你們簡直就是奇跡。”
當場記板打下“收工”的那一刻，卡特琳娜被放到了地面上，覺自己上最後一力氣也被干了。扎克走過來，給了一個用力的擁抱。
“嘿，安妮。”扎克在的耳邊輕聲說，聲音里還帶著未褪去的戲里緒，“你今天真的很棒。”
“謝謝你，菲利普。”卡特琳娜閉上眼睛，疲憊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