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瑞秋導演第一個站了起來，一邊緩慢而用力地鼓掌，一邊用一種看稀世珍寶一樣的眼神看著卡特琳娜。
接著，整個排練室發出了一陣甚至比響樂還要熱烈的掌聲。
“老天，簡直是個怪……”一個演員捂著驚嘆。
“卡特琳娜，你……你簡直讓我詞窮了。”瑞秋導演大步走過來，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驚嘆和狂熱。
但很快，這位在業以嚴謹和現實著稱的導演，強行抑住了心的激。
轉頭看了一眼邊的阿奈斯，兩人默契地換了一個眼神。
“卡特琳娜，請跟我們來一下。”瑞秋指了指排練室旁邊的一個狹小的雜間，那里被臨時充當了劇組的“會議室”。
三人走進雜間，阿奈斯反手關上了門，將外面那些劇組人員探究的目徹底隔絕。
雜間里只有兩把折疊椅和一個堆滿雜的紙箱。
卡特琳娜自然地拉過那個紙箱，拍了拍上面的灰塵，毫不介意地坐了下來，姿態放松得像個在劇組混了十年的老油條。
瑞秋和阿奈斯對視了一眼，眼中的復雜緒更濃了。
“卡特琳娜，我一年前在百老匯看過你的演出，你的表演是毋庸置疑的。甚至可以說，你是我見過在這個年齡段里，最有靈氣，技最的演員之一。剛才那一瞬間，你就是我心里的歐律狄刻。”
瑞秋語氣變得嚴肅，甚至帶著一審問的意味。
“但是，正因為你太出了，背後的名氣又太大了，我們才更需要把一些殘忍的現實擺在桌面上。”
阿奈斯士接過話頭，目銳利地盯著卡特琳娜：“卡特琳娜小姐，我們不是福克斯影業。我們是一個甚至連前期啟資金都還在四化緣的音樂劇劇組。我們付不起你在好萊塢哪怕百分之一的片酬，我們只能給你演員工會規定的最低時薪。”
“這些我在郵件里就已經表明了，我完全接。”卡特琳娜回答。
“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時間’和‘契約’的問題。”阿奈斯微微前傾，極迫地繼續說道，“作為一個全球知名的網紅家族員，現在又剛剛拍完一部大制作電影。你正于事業陡峭的上升期。對于你來說，有無數的時尚雜志封面、紅毯、商業代言在等著你。”
瑞秋導演嘆了口氣，接過話茬，語氣里帶著一對資本的無奈：“卡特琳娜，你應該明白，對于音樂劇來說，‘原卡’（初代卡司）是非常重要的。原卡決定了這部劇的基調、靈魂，更重要的是，它決定了前期的口碑和票房。”
“我們不排斥‘明星卡司’，如果你的名字出現在海報上，我相信我們的預售票房會在一小時被搶。但是……”
瑞秋的眼神變得嚴厲：“如果觀眾是沖著你買的票，而你卻在開演後，因為要去參加黎時裝周，因為要去走Met Gala的紅毯，或者因為好萊塢哪個大導演你去試鏡，而頻頻向劇組請假缺席演出。這會導致大量的觀眾因為看不到你而要求退票，引發網絡上出現大規模口碑崩盤。”
“對于我們這種小劇組，卡司的，票房的退單和負面的口碑，會直接將我們徹底摧毀。我們不能為了前期的一波流量，而拿整個劇組的心去賭。”
瑞秋導演做了最後的總結，一字一頓地問道：“所以，卡特琳娜。我們需要一句實話。你今天出現在這里，是因為你只是想驗一把文藝的戲劇生活的嗎？如果是這樣，哪怕你的表演再完，我們也不敢把‘歐律狄刻’給你。”
仄的雜間里，空氣沉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在這個資本和流量為王的時代，一個即將紅的星在剛結束一場危機公關後愿意來演一出窮酸的外百老匯音樂劇，任誰都會覺得這只是一場充滿算計的公關作秀。
面對這番犀利到有些冒犯的質疑，卡特琳娜沒有生氣，也沒有出任何委屈的神。
只是靜靜地聽著，甚至在聽完後，微微地點了點頭。
“瑞秋，阿奈斯。”卡特琳娜的聲音很輕，但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從八歲那年，第一次在倫敦劍橋劇院的後臺，穿上那件屬于瑪爾達的藍校服開始，我就知道我屬于哪里。”
“好萊塢的綠幕和攝影機確實教會了我很多，”卡特琳娜眼神變得無比溫，“但只有站在木地板上，聞著松香的味道，我才覺得我是活著的。音樂劇對我來說從來不是驗生活，它是我的錨。”
瑞秋和阿奈斯對視了一眼，眼底的防備開始出現了一化。
“至于你們最擔心的檔期和承諾問題。”卡特琳娜沒有用空的懷來搪塞，而是專業、清晰地給出了自己的職業規劃安排。
“《馬戲之王》的主要戲份拍攝已經結束了。接下來的一個月，我于完全空檔的休息期。一個月後，劇組會召回我進行為期不到一周的背景鏡頭和群舞補拍。在那之後，我的時間將徹底自由。”
卡特琳娜出兩手指，條理清晰地闡述：“2018年的下半年，《馬戲之王》將會進集的全球宣傳期。我作為主演之一，必然需要配合福克斯影業的行程。但是《冥界》正式演出要到2018年末才開始。”
卡特琳娜的眼神變得銳利和堅定。
“從今天，到《馬戲之王》開始全球路演之前的這大半年時間里，劇組安排的排練時間我都會準時出現在排練室。當《冥界》開始演出時，我會優先將我的檔期都讓位給劇組。”
“在《冥界》駐演的初期階段，除非我生病無法演出，否則我絕不缺席一天。”
卡特琳娜站起，將風搭在手臂上，居高臨下卻又誠懇地看著兩位掌握著劇組生殺大權的人。
“我不是來玩票的，更不是來鍍金的。我是來創造歐律狄刻的。”
雜間里安靜了足足十秒鐘。
突然，阿奈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憋在口的濁氣，偏過頭，看著瑞秋，無奈地聳了聳肩，角卻不可抑制地向上揚起。
“老天，說話的語氣簡直就像是個在百老匯混了三十年的老怪。”阿奈斯笑著搖了搖頭。
瑞秋導演也跟著笑了起來。站起，推了推落到鼻尖的黑框眼鏡，眼底發出一種芒。
走到卡特琳娜面前，鄭重地出了右手。
“既然你已經做好了覺悟，那麼，我們也愿意為了你這個天才，去承那些可能隨之而來的流量風暴，正式排練從下周開始，你還有一周假期。”
卡特琳娜的角瞬間綻放出一個明的笑容。出手，地握住了瑞秋導演的手。
“歡迎來到冥界（Welcome to Hadestown）。”瑞秋導演的聲音在狹小的雜間里回，帶著某種儀式，“我的歐律狄刻。”
當卡特琳娜重新推開雜間的門，走回排練室時，那些等待的劇組人員，全都張地看了過來。
瑞秋導演跟在後走了出來，環視了一圈眾人，然後大聲地宣布：
“各位，重新認識一下！從今天起，劇組有了正式的主角。把你們最熱烈的掌聲，獻給我們的歐律狄刻初代卡司——卡特琳娜·詹娜！”
排練室里先是陷了一秒鐘的死寂，接著，發出了一陣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歡呼聲和掌聲。那個之前灑了咖啡的男演員甚至激地吹起了響亮的口哨。
卡特琳娜站在人群中央，聽著這些真誠的掌聲，看著這些穿著排練服，眼神里卻閃爍著對戲劇無限熱的同事們，的心臟在腔里劇烈地跳著。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里，卡特琳娜和瑞秋導演在角落的桌子上，高效地敲定了一周後的排練日程和合約細節。
當卡特琳娜拿起風，推開排練室沉重的鐵門離開後，原本強裝鎮定的劇組瞬間炸開了鍋。
“老天爺！我們是不是不用擔心拉投資了？！”一個飾演工人的男演員激地揮舞著手里的劇本，“卡戴珊家族的人來演歐律狄刻，那些投資人估計會排著隊把支票塞進劇院的門里！”
“是不是劇組要變有錢了？我們終于可以換掉這臺該死的破鋼琴了嗎？”
“等一下，”一個演員突然雙手捂住臉，“我們會不會出現在《與卡戴珊同行》的電視真人秀上面？！天吶！”
“好了，安靜！”
瑞秋導演猛地拍了拍桌子，無地打斷了這群已經開始幻想走紅地毯的戲劇演員的白日夢。
“現在已經到下班時間了。所有人，收起你們的幻想，回去好好洗個澡睡一覺！”瑞秋嚴厲地掃視著全場，“不管是誰，在這里，只是歐律狄刻！”
……
深夜，杉磯。
從紐約飛回加州的航班讓人疲憊不堪。當卡特琳娜拖著行李箱，終于抵達卡拉薩斯的山別墅時，已經是凌晨一點了。
加州的夜風帶著一涼意。山別墅那扇巨大的雕花鐵門緩緩打開，整棟豪宅沉浸在一片死寂的漆黑中，只有花園里的地燈散發著微弱的芒。
“太好了，看起來媽媽已經睡了。”卡特琳娜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氣。現在累得連一手指頭都不想，只想趕回到房間，把自己摔進那張的大床里。
輕手輕腳地推開別墅的厚重木門，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緩，像是一只做賊的貓一樣溜進了玄關。
就在的右腳剛剛踏客廳的那一秒。
“啪——！”
刺眼的客廳大吊燈瞬間全部亮起，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卡特琳娜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刺得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心臟猛地跳了一拍。
當適應了線，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的景象讓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寬敞的客廳中央，克里斯·詹娜雙手叉抱在前，面不善地盯著。
而在克里斯的周圍，三臺攝像機正亮著紅燈，死死地對準了站在玄關、一臉呆滯的卡特琳娜。兩個舉著收音長桿麥克風的《與卡戴珊家族同行》拍攝人員，正屏息凝神地記錄著這一刻。
“Surprise，我的小逃兵。”克里斯冷笑了一聲，那聲音里著屬于好萊塢頂級經紀人的迫。
卡特琳娜咽了一口唾沫，看著那些閃爍的紅燈，心里大呼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