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琳娜憑借著萊拉給的聯系方式,一路輾轉,終于在杉磯郊區的一個攝影棚里找到了伊迪·索恩。
萊拉說錯了。這里本不是什麼早餐麥片廣告片場。
當卡特琳娜推開沉重的隔音門時,迎接的是一陣此起彼伏、震耳聾的“汪汪”聲,空氣中還彌漫著一濃重的寵香波和干混合的味道。
這是一個狗糧廣告的拍攝片場。
“道組!那個飛盤的拋線不對!重來!還有,誰去安一下那只拉布拉多,它快把背景板拆了!”
一個穿著有些褪的格子襯衫、頭發隨意扎一個凌馬尾的人,正站在監視後面,拿著對講機大聲指揮著。看起來三十多歲,那雙盯著屏幕的眼睛著一不容置疑的銳利。
這正是伊迪·索恩。
卡特琳娜沒有去打擾,而是安靜地站在場邊等待。攝影棚里兵荒馬,本沒有人注意到這個戴著鴨舌帽的好萊塢新星。
就在這時,一只正在休息的巨大金犬,似乎嗅到了卡特琳娜上的氣息。它掙了牽引繩,歡快地搖著尾跑了過來,直接人立而起,兩只茸茸的前爪搭在了卡特琳娜的膝蓋上,出舌頭對著的手背就是一陣熱的狂。
“哦,嘿,你好啊,大個子。”卡特琳娜被逗笑了,蹲下溫地著金的腦袋和耳朵。
“抱歉,抱歉!迪太喜歡親近人了。”一個場務急匆匆地跑過來,牽走了金。
“沒關系,它很可。”卡特琳娜站起。
剛好,導演椅那邊的伊迪喊了一聲“Cut,休息十分鐘”。
卡特琳娜深吸了一口氣,從帆布包里拿出那本沉甸甸的《兔子》劇本,快步走向了伊迪。
伊迪正擰開一瓶礦泉水猛灌,聽到腳步聲,頭也沒抬:“如果你是狗主人的話,麻煩去跟制片人通片酬,我只負責拍攝……”
“伊迪·索恩導演,你好。”
卡特琳娜摘下帽子停在面前,聲音平靜而清晰。
伊迪愣了一下,轉過頭。當看清來人那張即使在狗糧廣告片場糟糕的打下,依然得極辨識度的臉龐時,顯然吃了一驚。
“卡特琳娜·詹娜?”伊迪微微皺起眉頭,眼神里閃過一防備,“你來這里干什麼?我們劇組可請不起你來給狗糧做代言。”
卡特琳娜沒有在意的帶刺語氣。走上前,將那本劇本遞到了伊迪的面前:“我是為了這個來的。我看到了你的劇本,也看到了你在里面畫的那些分鏡。我想重啟這個項目,由你來做導演,我來演薩曼莎。”
伊迪看著那本悉的劇本,瞳孔猛地收了一下。
那里面裝著五年前所有的野心、心和最終被現實碾碎的自尊。
沒有去接劇本,而是冷笑了一聲,將手里的礦泉水瓶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卡特琳娜小姐,我想你大概是認錯人了。”伊迪雙手抱,語氣里著一種傲慢的抗拒,“我早就已經不拍電影了。我現在靠拍廣告活得很好,不用去求爺爺告地拉贊助,也不用看制片公司那些白癡高管的臉。這個劇本,你喜歡的話就拿去燒了吧。”
“如果你是在擔心投資的問題,我可以幫你解決。”卡特琳娜沒有退,目灼灼地盯著,“我可以去拉投資,福克斯或者環球,只要你想,資金絕對不是問題。”
聽到這句話,伊迪仿佛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臉上的冷笑擴大了,眼神卻變得尖銳和刻薄。
“投資?”伊迪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發出一聲充滿嘲弄的冷笑,站起直視著卡特琳娜。
“詹娜小姐,電影不是這麼簡單的一場過家家游戲。”伊迪的聲音變得有些尖銳,甚至帶著一自嘲,“像你這種一出生就在羅馬、得到什麼都太容易的‘詹娜’,是永遠無法理解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導演,想要在好萊塢這個白男統治的電影圈里做出一點績有多艱難的!”
“沒有人相信你,但是你知道你可以。”卡特琳娜將劇本強行塞進了伊迪的手里,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
“因為這是你的夢想。任何一個只要長了眼睛、看過這本劇本的人,都能清楚地看到,你在那每一個分鏡圖、每一條燈注解上花費了多心。”卡特琳娜直視著,“你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薩曼莎,了解那些‘兔子’。”
“夠了,詹娜小姐。”伊迪深吸了一口氣,把劇本重新砸回到了卡特琳娜的懷里,“對于一個年人來說,把‘夢想’這兩個字掛在邊,多有些太稚了。回你的比弗利山莊去吧。”
面對伊迪的驅逐,卡特琳角扯出了一抹冷笑。
“所以,你現在到底在擔心什麼?”卡特琳娜毫不退讓地視著。
“如果是五年前,你可以怪資本無,怪環球影業不給你機會。但現在,投資的問題我可以幫你解決,主導演的位子也原封不地給你。所有的外部障礙都沒了,你還是在原地無法邁出這一步。”
“你本不是在向現實妥協,伊迪。你是在害怕自己真的像當年那些人說的一樣,你害怕即使給你了機會,你也本無法勝任導演這個位置。”
“閉!”伊迪像臉瞬間變得慘白,指著片場的大門,“帶上你的劇本,現在就出去!別在這里妨礙我拍廣告!”
卡特琳娜看著那副厲荏的模樣,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
沒有再糾纏,將劇本放在了旁邊的一把折疊椅上,轉大步離開了這個充斥著狗糧味道的攝影棚。
……
深夜,杉磯市區邊緣的一棟破舊公寓樓。
結束了長達十五個小時的高強度廣告拍攝,伊迪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回到了自己那間仄的出租屋。
將鑰匙隨手扔在堆滿雜的玄關柜上,連燈都沒有開,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那張有些塌陷的舊沙發上。
房間里堆滿了雜,空氣中彌漫著隔夜披薩和冷咖啡的味道。
白天在片場,卡特琳娜那些尖銳得近乎殘忍的話語,此刻像魔咒一樣在的腦海里瘋狂盤旋。
“你其實是在害怕你自己吧?害怕自己本無法勝任?”
伊迪痛苦地閉上眼睛,狠狠地了自己的臉。
良久,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拿起遙控,按下了開關。
“嗡——”
隨著一聲輕微的機運轉聲,放置在茶幾上的一臺老式投影儀亮了起來。一束柱穿了房間里的灰塵,投在對面那面唯一沒有堆放雜的白墻上。
那是一面白墻,但卻被得麻麻、沒有一隙。
上面滿了各種新上映電影的劇照、用工整的字跡寫下的逐幀“拉片筆記”、彩斑斕的燈走勢圖,以及用紅藍記號筆連起來的人故事線梳理。從去年的奧斯卡最佳影片,到上個月剛上映的小本驚悚片,無一。
每一張便利,每一段分析,都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和專注。
依然熱著電影。那種熱不僅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亡,反而在這間仄的出租屋里,在每一個萬籟俱寂的深夜里融了的骨。
可是,五年前那次傾盡所有的嘗試,那些制片人輕蔑的眼神,那些永遠被閉的大門,就像是一道道無法愈合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