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磯清晨的總是準時得讓人有些心煩。
伊迪·索恩推開出租屋那扇掉漆的鐵門。昨晚在投影儀前枯坐了整整一夜,的眼底滿是紅。
本以為,昨天自己在片場把話說得那麼絕,那個眾星捧月般長大的卡戴珊小妹絕對不會再出現在的視線里了。
然而,剛走下公寓樓那幾級破舊的水泥臺階,就猛地停住了腳步。
“早上好啊,伊迪導演!”
卡特琳娜·詹娜今天穿了一清爽的運裝,手里還拿著一杯冰式。看到伊迪出來,完全沒有昨天被驅趕的尷尬,反而自然地轉過,一邊面對著伊迪倒退著往前走,一邊輕快地打起了招呼。
“忘了做個正式的自我介紹。”卡特琳娜倒退著走在杉磯略顯坑洼的人行道上,步伐輕盈得像是在跳踢踏舞,“我卡特琳娜·詹娜。除了你可能在八卦小報上看到的那些標簽之外,我也是個專業演員出。我演過很多非常不錯的音樂劇,也許你最近聽說過外百老匯的《冥界》?反響還不錯的。我也拍過電影,《馬戲之王》,今年圣誕節就會在北全線上映。”
伊迪停下腳步,有些無語地了作痛的太:“詹娜小姐,我以為我昨天在片場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
“對,你說得很清楚。”卡特琳娜停下倒退的腳步,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那雙漂亮的綠眼睛里閃爍著一狡黠,“但是昨天晚上我仔細想了想,我覺得你大概只是缺一個臺階下。所以,為了給你這個臺階,我又來了。”
伊迪直接被這番厚無恥的邏輯給氣笑了,張了張,竟然一時間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卡特琳娜見好就收,笑著湊近了一步:“我看了你的行程表,你今天等會兒還有個冰激凌廣告的拍攝安排,對吧?也許拍攝結束後,我們可以坐下來喝一杯咖啡。對了,劇本你帶了吧?”
伊迪下意識地了肩上的帆布包帶子,那本《兔子》劇本此刻正妥帖地躺在的包里。
但依然板著臉,道:“沒有。而且我等下拍攝完也沒有時間。”
說完,伊迪繞過卡特琳娜,像逃跑一樣大步走向了停在路邊的福特車。
……
下午將近六點。
一整天黏膩的冰激凌廣告拍攝終于結束。當伊迪喊出那句“收工”時,覺自己整個人都快要虛了。
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出攝影棚,夕的余暉將的影子拉得很長。
就在準備去取車的時候,的余瞥見了馬路對面的一家天咖啡館。
卡特琳娜正坐在遮傘下,桌上放著一壺已經見底的紅茶。正在專注地翻閱著手里的一本平裝書,微風吹的黑發,畫面好得像是一幀電影長鏡頭。
伊迪鬼使神差地穿過馬路,走了過去。
當走近時,看清了卡特琳娜手里拿的那本書的封面——那是《兔子》的原版小說。
聽到腳步聲,卡特琳娜抬起頭,自然地合上書,拉開了對面的椅子:“要不,我們先坐下來平和地聊聊?”
伊迪猶豫了片刻,最終嘆了口氣,卸下沉重的帆布包,在卡特琳娜對面坐了下來。
“你到底圖什麼?”伊迪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孩,忍不住問道。
“圖一個好電影。”卡特琳娜托著下誠實回答。
兩杯熱騰騰的紅茶端了上來,氣氛終于不再像昨天那樣劍拔弩張。
“我注意到你昨天說的那一點,”卡特琳娜雙手捧著茶杯,語氣變得輕緩而真誠,“你昨天說我得到一切都太容易了,其實不是那樣的。”
看著茶杯里升騰的熱氣,緩緩說道:“十二歲那年,我演完了《瑪爾達》。那是音樂劇星最輝煌的頂點,但也立刻讓我陷了一個尷尬的死胡同。
對于一般的兒劇來說,我超齡了;對于年的戲劇角來說,我又太小。整整六年,我沒有一個正式的角,一到放學和周末,就在各個劇組里到跑,做替補,或者在群舞里當背景板。”
“那時候,《與卡戴珊家族同行》早已經開始拍了,而且全球紅,”看著手里的茶杯,自嘲地笑了笑:“說真的,當我一個人在倫敦的地下室排練室里拉的時候,我好幾次都想過著,要不干脆收拾行李回杉磯算了。但是……”
卡特琳娜抬起眼眸,目堅韌:“但是我不甘心,我咬著牙留了下來,一直跑各個劇組做替補,直到我拿到艾芙芭的B卡。”
伊迪沉默了。看著手里的咖啡杯,那些常年積在心底的憤懣,似乎在這個比小了十幾歲的孩面前,終于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那些電影制片公司,就是一群傲慢的蠢貨。”伊迪冷笑了一聲,語氣里充滿了嘲諷,“在他們眼里,導演永遠拍不出男導演那種覺,他們覺得人只能拍一些片。他們拒絕我,又因為我的履歷上沒有‘主導演’這三個字,哪怕我作為第一副導演,干了比主導演多一倍的活。”
伊迪深吸了一口氣,語氣里著一現實的悲涼:“有那麼一段時間,我甚至想自己砸鍋賣鐵投資一部短片,自己做導演攢攢履歷。但我翻遍了所有的銀行卡,連一千元都拿不出來。為了房租,我只能一直跑去接廣告拍攝。”
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大口,語氣里著一種諷刺的無奈:“但最可悲的是,當我不做電影之後,我反而靠著拍廣告實現了經濟寬裕。我現在甚至能買得起一輛福特了。”
“但你從來沒有忘記過它。”卡特琳娜指了指被伊迪手邊的那個帆布包,“所以,既然現在投資和機會都在你面前,你為什麼不把那個夢再撿起來?”
伊迪沒有回答,但的眼神已經不再抗拒了。
卡特琳娜捕捉到了這種變化,自然地轉移了話題,將手放在了那本原版小說上。
“我看了原著,又對照了你的劇本。”卡特琳娜翻開書頁,眼神變得認真,“如果故事一開始就是薩曼莎因為嗑藥而產生的幻覺,那麼工坊里那些由兔子變出來的俊男人,也全都是的幻覺嗎?還是說,那是現實和幻覺織的產?”
提到業務,伊迪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幾乎是本能地坐直了,進了導演的狀態。
“每個人都會有每個人的解讀。”伊迪雙手叉放在桌面上,語速變快,“我會在拍攝鏡頭的彩轉換和運鏡里埋下暗示,至于結果到底是什麼樣的,薩曼莎到底是在幻覺中還是真的參與了魔法,只能由觀眾自己去發現。”
“那我要怎麼去演?”卡特琳娜順理章地接過了話頭,仿佛們已經是一個正在開劇本圍讀會的正式劇組,“如果要表現出那種迷幻,我是不是要演出嗑藥的覺?那是什麼樣的覺?在肢和微表上有什麼的特征?”
伊迪完全沒注意到,卡特琳娜的問題已經從“探討劇”悄無聲息地變了“探討的表演細節”。
幾乎是下意識地連連擺手,糾正道:“No, no, no!那是薩曼莎的意識世界!你要記住,在那個由幻覺構建的世界里,本人是清醒的。你不能演得像個癮君子。”
說完這句指導,伊迪突然停頓了一下。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卡特琳娜。
“等等,你問我嗑藥是什麼覺?”伊迪挑了挑眉,“你沒試過?真的假的?在好萊塢和紐約的那個圈子里?”
在好萊塢的演員圈,年輕人沾染這些東西簡直是家常便飯。
卡特琳娜坦然地搖了搖頭:“對,我媽媽對這一點管得非常嚴格,而且我也完全不興趣。”
伊迪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一個外星人:“那那種糖呢?就是含有那種分的。你媽媽為了治療慢疼痛吃過的那種,你總試過吧?”
卡特琳娜懵懵地看著,那雙綠眼睛里寫滿了清澈的愚蠢。
“你不看你們自己家的真人秀嗎?”伊迪震驚了,“你媽媽在真人秀里吃過啊!吃完之後傻笑了半個小時!”
卡特琳娜角微微搐了一下,有些心虛地了鼻子:“我其實……不怎麼看。除了一些社上刷到的片段,算嗎?”
伊迪好奇地問:“什麼片段?”
“比如……”卡特琳娜試圖證明自己并沒有完全節,“科勒當年因為酒駕要去獄,然後在去監獄的車上,金還在找角度自拍,被我媽說‘Kim,would you stop taking pictures of yourself Your sister is going to jail!’(金,你能不能別自拍了?你姐姐要去坐牢了!)的那段……”
一陣詭異的沉默。
伊迪和卡特琳娜隔著一張咖啡桌,大眼瞪小眼地面面相覷。
一個對《與卡戴珊家族同行》的名場面如數家珍、甚至連太後吃過什麼糖都清清楚楚的“驚悚片導演”。
一個只看過親姐獄自拍鬼畜剪輯的“卡戴珊家族核心員”。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匯,幾秒鐘後,不知道是誰先沒繃住。
“哈哈哈哈哈哈!”
“噗嗤——”
伊迪終于忍不住,偏過頭笑出了聲。卡特琳娜也跟著笑了起來。
兩人之間的最後一點隔閡,在這場對話中煙消雲散了。們就著夕,又聊起了許多關于那些好萊塢奇葩制片人的八卦。
當咖啡店的店員開始收拾隔壁桌的椅子,預示著即將打烊時,卡特琳娜看了一眼漸漸暗下來的天。
“所以,伊迪導演。”卡特琳娜問出了最後一句,“你愿意來拍攝《兔子》了嗎?”
伊迪一邊將包挎在肩上,一邊整理了一下服的下擺。
“事實上,我昨天晚上就已經在腦子里重新把分鏡過了一遍了。”伊迪清了清嗓子,試圖維持住自己作為導演的最後一點高傲,“就算你今天不來找我,我也打算明天給環球的制作人打電話。我答應執導,但絕對不是因為你今天來勸我,而是因為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懂薩曼莎的人。”
卡特琳娜順從地點了點頭,角憋著笑:“當然,導演。你說了算。”
而此時,一張截圖迅速在社上傳播。
起初,這只是一張毫無波瀾的日常風景照。直到十幾個小時後,這張照片被某個無聊的網友放大,然後像病毒一樣在社網絡上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