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到企業家代表發言。
曹副校長清了清嗓子，聲音拔高了八度：“下面有請我們臨江市的優秀企業家代表，宋天岐先生上臺致辭！”
掌聲雷鳴般涌上來的時候，焦棠明顯覺後排那些生的靜陡然大了好幾倍，手機嘩啦啦地舉起來了不知道多臺。
宋天岐從貴賓席上站起來，白襯衫扎在西里，肩背寬闊，步伐從容，一步一步走到臺上。
他往話筒前面一站，那子沉穩的氣場得整個禮堂都靜了一瞬。
他的聲音跟宋緒不太像。
宋緒的嗓音清泠泠的帶著點懶散，宋天岐的聲音更低更厚，像一口沉鐘：“各位老師，各位同學，我是宋天岐，今天站在這里，我要先對焦棠同學說一句話。”
他目越過前排紅絨椅子，直直落在焦棠臉上。
焦棠抬頭迎上他的目，心里莫名跳了一下。
“焦棠同學的故事，我從朋友那里聽了一些。”
宋天岐的聲音沉沉穩穩地在禮堂里回，“家庭變故，母親離世，一個人扛著所有走進考場，最後拿了全省第一，說實話，我在商場里打拼這麼多年，見過很多聰明人，但像你這樣韌勁的年輕人，不多見。”
焦棠坐在臺下，微微抿了一下。
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好微微欠了欠。
宋天岐頓了頓，角的弧度加深了些：“我做了一輩子生意，最看重兩樣東西：一是人品，二是韌勁，這兩樣你都有，所以今天除了學校那邊設的獎學金之外，我個人決定——送焦棠同學一套房子。”
臺下寂靜了一秒，然後炸了。
兩千多人同時倒一口涼氣又同時發出驚呼，那聲音匯在一起像一堵浪墻拍上來。
後排的高二生們把手機舉得更高了，有人尖了一聲又趕捂住，旁邊的人扯著胳膊使勁晃。
前排紅絨椅子上坐著的幾個老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臉“我沒聽錯吧”的表，張遠他們三個齊刷刷扭過頭來看著焦棠，目里的驚詫幾乎要溢出來。
焦棠坐在椅子上整個人愣了兩秒，腦子里先是一片空白，然後冒出來一個念頭——
房子？
什麼房子？
宋天岐在臺上繼續說：“焦棠同學是我們臨江的驕傲，你這個狀元給咱們這座城市爭了，我不能讓你以後回家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正好我們宋氏地產去年在江城路那邊開發了一新樓盤，‘雲棲江岸’，就在臨江邊上，推開窗就能看見江水和對面的青翠山巒，環境好，離老街也不遠，你以後放假回來住也方便。”
“小區里有套大平層，一百八十多平方，本來是留作樣板間的，裝修和裝都是按最高標準做的，現代簡約風格，家家電一應俱全，你拎著行李就能住進去，什麼都不用添置。”
“這個戶型目前是我們樓盤的主打產品，視野最好的一戶，正對江面，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面，半座臨江城都能見。”
“談不上多貴重，但勝在寬敞亮堂，你以後放假回來，或者畢業了回臨江工作，都有個安安穩穩的家。”
“房子過戶的手續我會安排專人對接你辦理，你放心，這是我個人的心意。”
他說完朝臺下微微點了下頭，像完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臺下的掌聲已經掀翻了屋頂，後排的學弟學妹們把手掌拍得通紅還不夠，有人開始拍桌子，桌上的礦泉水瓶被震得噼里啪啦響。
焦棠坐在暴風眼的中心，耳朵里嗡嗡的。
“雲棲江岸”這四個字是知道的——那是臨江市目前最炙手可熱的高端江景樓盤，宋氏地產去年才開發完，今年開春剛開盤就賣得火熱。
偶爾路過江城路遠遠見過那片灰白調的現代建筑群，高低錯落地立在江岸上，大面積的落地窗在下泛著干凈的澤，從沒想過自己會跟那個地方產生任何關聯。
更別說一百八十多平方的大平層，裝修的樣板間，拎包住——這意味著走進去就能有一個家，連一把椅子都不用自己買。
余里看見左側的謝澤銘偏過頭來看，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輕輕吸了一口氣，把臉轉回去了。
側後方傳來一道細細的聲音：“雲棲江岸的大平層！一百八十平！那可是樣板間啊！”
旁邊的同伴也低聲接話：“宋家這手筆也太大了。”
掌聲好不容易落下去一點，曹副校長又請另一位企業家代表上臺了。
那人姓韓，五十來歲矮胖材，笑呵呵地走到話筒前，開口第一句就是：“宋總把房子都送了，我這份禮不能太小氣，今年臨江一中出了五個700分以上的優秀學子，我代表我公司承諾——獎勵這五位同學每人十萬元獎學金！其中焦棠同學是狀元，為咱們臨江爭了，我個人額外追加十萬，所以一共拿二十萬！”
臺下又炸了一。
不過這回大家有了心理準備，興歸興，沒有剛才那麼失控了。
張遠他們三個互相換了一個眼神，角帶著藏不住的驚喜。
焦棠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氣——二十萬加上之前母親的存款，至在經濟上不用發愁了。
接下來是頒獎環節。
曹副校長按名次一個一個念名字，先念的是張遠、李銘宇、趙思涵三人上臺領了十萬元獎學金的牌子，三個年輕人站在臺上面朝臺下笑，背後的大屏上打出了他們的名字和總績。
然後是謝澤銘，他也是十萬元，但因為他全省第四的名次，掌聲明顯比前三個更響一些。
最後一個是焦棠。
“高三（1）班，焦棠同學，上臺領獎！”
站起來沿著臺階走上舞臺，藏藍擺輕輕拂過腳踝。
先從韓總手里接過“貳拾萬元獎學金”的紅牌子，牌子輕飄飄的，但分量沉甸甸地在手心。
韓總跟握了握手，笑呵呵地說：“小姑娘有出息，以後去了清北好好讀書。”
焦棠道了謝，閃燈咔嚓一亮。
然後是跟宋天岐合影。
焦棠走到宋天岐面前，抬頭看著這張跟宋緒有七分相似的面孔——同樣高的鼻梁，同樣利落的下頜線條，同樣微微下收的眼尾。
只不過宋天岐的眼睛更深沉更老練，帶著久經世事的厚重。
“謝謝宋總。”微微欠了欠，聲音不大但清晰。
宋天岐低頭看著，目溫和。
他把那塊寫著“雲棲江岸·大平層”的牌子遞到手里，牌子沉甸甸的，上面印著樓盤的燙金logo。
“別宋總，”他說，聲音厚沉沉的，帶著長輩特有的隨和，“叔叔就行，我兒子跟你差不多大，看著你就跟看自家晚輩一樣，好好讀書，以後放假回來，雲棲江岸就是你的家。”
焦棠握著那塊牌子，口熱了一下。
點了點頭：“謝謝宋叔叔。”
閃燈亮起來的時候，焦棠站在宋天岐側，白T恤藏藍子，馬尾利落，手里舉著那塊沉甸甸的牌子，角彎著恰到好的弧度。
照片定格在這一刻——禮堂的頂燈亮堂堂地照著，紅幕布在後垂著，首富宋天岐笑得慈和從容，旁是那個清清瘦瘦、干干凈凈的十八歲狀元姑娘。
表彰會在上午十一點多散了場。
人群從禮堂門口涌出去，藍白校服匯一條嘈雜的河流。
焦棠被王老師拉去辦公室坐了一會兒，又被謝校長住多說了幾句勉勵的話。
等終于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出了校門，太白晃晃地曬著梧桐道。
走了幾步把手機從帆布包里掏出來，解鎖屏幕的一瞬間，通知欄里麻麻的紅點晃花了眼。
微博熱搜第一條推送的標題用加黑寫著——“宋緒父親贈房臨江狀元焦棠”。
點進去之後看了兩秒就愣住了。
熱搜榜上這條詞條已經掛在了第三位，後面跟著一個橙紅的“熱”字。
可再往上劃一下，第二條熱搜寫著“宋緒焦棠”，後面跟了個深紅的“”字。
焦棠看著那兩個字心跳快了一拍——的名字跟宋緒的名字并排擺在一起，明晃晃一個“”字。
點開“宋緒焦棠”的詞條，話題里鋪天蓋地全是轉載的視頻。
最先傳播的是表彰會上宋天岐發言的片段——那句“送你一套雲棲江岸的房子”被單獨截了出來，配上了一個標題：“宋緒他爸當眾送房！狀元姑娘什麼來頭？”
因為宋緒的國民度太高，任何人只要跟宋家沾上關系都能瞬間引討論，更何況是宋天岐本人親自出面送房。
這條視頻發出去不到兩個小時就轉了上萬次。
一開始評論區全是沖著宋緒來的。
“宋緒他爸也太好了吧”
“宋家還缺被資助的人嗎”
“宋緒什麼時候也出來送個房”
大家的注意力全在宋天岐和宋緒上，焦棠的名字不過是順帶一提。
但隨著熱度持續攀升，有人開始好奇這個被宋天岐當眾送房的姑娘到底是誰，于是順藤瓜翻出了發言的照片、的高考績、母親一個月前去世的往事。
然後臨江一中的方抖音賬號發了一組九宮格照片——焦棠站在臺上發言的特寫、坐在第一排側耳傾聽的側影、捧著獎學金牌子站在宋天岐旁的合影，一共九張，配文是：“熱烈祝賀我校焦棠同學以725分榮獲2026年全省理科第一名，年壯志，未來可期，愿在更廣闊的天地里繼續發。”
這組照片一發出來，輿論的方向徹底變了。
焦棠發言的那張側面照被單獨截出來瘋狂轉發，禮堂頂燈的從斜上方落下來，白T恤藏藍子，馬尾干干凈凈的，整個人站在紅地毯上清清瘦瘦。
評論區瞬間涌進來一群人。
“等等，這個狀元長得也太好看了吧”
“我以為是宋緒的熱搜，結果點進來發現這個妹妹值能打”
“白T恤藍子干干凈凈的，這才是學生該有的樣子”
“宋緒他爸資助了個學霸？”
還有人翻出了高三模考的證件照跟發言照片放在一起對比，配了個“大十八變”的表包，底下跟著一群起哄的。
“狀元妹妹請收下我的膝蓋”
“又漂亮又聰明，還給不給人活路了”
原先沖著宋緒來的那些人，不知不覺間開始一條一條翻的照片和資料，連母親在老街開藥鋪的事都被了出來，評論區里一片“心疼”，“不容易”，“這姑娘以後會好的”。
焦棠坐在梧桐樹底下的長椅上，一條一條地往下劃，看到那些說長得好看的評論時耳有點發熱，看到那些提起母親的說不容易的評論時眼眶又酸了一下。
的手指停在“宋緒焦棠”那個詞條上，發現話題里的討論已經慢慢從“宋緒他爸送房”變了“這個狀元有點好看”，再到“狀元的世好讓人心疼”。
按滅了屏幕，深吸了一口氣。
熱烘烘的夏風從街面上灌進來，把的碎發吹起來又落下去。
然後重新點亮手機，微信里林笑笑的對話框果然已經炸了。
“棠棠！！！”
“你上熱搜了你看到了沒有！！！”
“跟宋緒一起上的！！！”
“熱搜第二！！！‘’字你看見了嗎！！！”
“我們群今天炸了！一開始大家都在說宋緒他爸送房的事，結果你發言的照片一發出來全群都在刷‘狀元妹妹好好看’，我驕傲死了我跟們說這是我閨！”
“而且雲棲江岸的大平層！！！一百八十平的樣板間！！！裝全配拎包住！！”
“棠棠你太爭氣了嗚嗚嗚，以後我也有面子了，我跟宋緒同款熱搜的閨！”
最後一條：“求求了，你什麼時候見到宋緒本人的話，千萬幫我要一張簽名照好不好？就一張！你是我唯一的希！”
焦棠看著那些消息角彎了起來，打了幾個字發過去：“你先冷靜，我連他人都沒見過。”
林笑笑秒回：“以後肯定有機會的！宋叔叔都把雲棲江岸的大平層送你了！說定了啊！簽名照！”
焦棠笑著搖了搖頭，回了個貓貓點頭的表包，把手機收進包里。
從梧桐葉子中間下來落在肩上和發頂，沿著梧桐道往外走，鞋底踩在被曬得溫熱的磚面上。
白T恤的袖口被風微微吹，藏藍的擺在膝蓋下方輕輕拂著。
臨江七月的風裹著夏天特有的熱和草木的清氣從巷口灌進來拂了滿臉，抬手把鬢角被風吹散的碎發攏到耳後，走進那片濃的樹蔭里去了。
熱搜還在持續發酵，但暫時不想去管了。
知道過兩天熱度總會下去，該做什麼還是做什麼——收拾行李，準備學，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至于那個跟名字并排出現在熱搜上的名字，看了一眼，記住了，然後按滅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