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棠放下水杯,手從旁邊的帆布包里出昨天那三張簽名照,在手里沒有直接遞過去,而是先看著林笑笑:“笑笑。”
“嗯?”
林笑笑抬起頭,角還沾著一點辣油的痕跡。
焦棠把三張照片并排放在桌上,推到面前。
林笑笑低頭看了一眼,先是沒反應過來,目在那三張照片上掃過去——黑高領的側面照、片場低頭看劇本的抓拍、頒獎禮的正裝照。
的視線停了兩秒,然後猛地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僵住了。
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那張,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翻回來盯著右下角那個黑的簽名,“宋緒”兩個字連筆寫得利落舒展,墨均勻,簽字筆的筆鋒在轉折微微有一頓挫的痕跡——那確實是手寫的,不是印刷的。
放下第一張,拿起第二張看右下角,又拿起第三張看右下角。
三張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微微張著,目從照片上挪到焦棠臉上,又挪回照片上,反復了好幾,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棠棠……”
的聲音帶著一種抑不住的抖,“這是……宋緒的親筆簽名?”
焦棠點了點頭。
林笑笑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整個人原地蹦了兩下,手里的照片被攥在前怕弄皺了又趕松開換兩只手平平地捧著,臉上的表從震驚到難以置信再到狂喜,眼可見地一幀一幀切換著。
先是尖了一聲,然後意識到自己還在別人家里趕低音量變了一種抑著滿腔興的悶哼,最後實在憋不住了,繞過餐桌一步到焦棠面前,兩只胳膊一張把焦棠整個人摟進了懷里。
“棠棠!”
的聲音悶在焦棠肩頭,帶著濃重的鼻音,“你怎麼做到的!你太厲害了吧!這是宋緒的親筆簽名!三張!三張不一樣的!你是不是認識他好久了瞞著我!”
焦棠被勒得差點不上氣,拍了拍後背:“你先松開,我快被你勒死了。”
林笑笑松開,兩只手還攥著那三張照片,眼睛亮得驚人:“你快說!你怎麼拿到的!”
焦棠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像在說一件無關要的小事:“昨天來收房的時候在電梯里到了他和他助理,他助理人好的,話也多,聽我說想要簽名照就掏出來給我了,一下給了三張。”
林笑笑眼睛瞪得更圓了:“你在電梯里到宋緒本人了?你跟他同乘一部電梯了?你沒拍張合照嗎?他真人是不是比照片上還帥?他說了什麼沒有?”
“我就開口問了句能不能要張簽名照,他助理就拿了,他本人沒說話,一直在看手機。”
焦棠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對了,他就住我樓上,二十樓。”
林笑笑手里的照片差點沒拿穩。
“你說什麼?”
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八度又生生下來,“宋緒住你樓上?你樓上?二十樓?就在你頭頂上?”
焦棠點了點頭:“他助理按電梯的時候按的,他也住雲棲江岸,好像是頂層。”
林笑笑整個人往後仰靠在椅背上,兩只手握著照片在口,仰頭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棠棠,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句話有多凡爾賽?沒有什麼比‘影帝就住我家樓上’更凡爾賽的話了!我昨天還在跟我媽嘆氣說我這輩子估計都見不到宋緒本人,你今天就告訴我他就住你樓上?我心態崩了你知道嗎?”
說著說著又笑起來,角咧到耳,捧著那三張照片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把每一張的邊角都仔仔細細過,確認沒有一折痕才小心翼翼地收進自己帆布包最里層的拉鏈袋里,拉鏈拉了兩遍才放心。
“我回去就要買三個相框裱起來掛在床頭,”林笑笑坐回椅子上,夾起一片已經煮得有點老的牛卷送進里,鼓著腮幫子含含糊糊地說,“每天睡前看一眼,保我青春常在永葆開心。”
焦棠看著那副心滿意足的樣子,心里那點僅存的張徹底散了。
昨天在電梯里對著宋緒開口要簽名照的時候心跳快得像擂鼓,滿腦子想的都是“林笑笑要的我幫拿到了”,如今看到林笑笑高興得整個人都快飄起來,覺得那一瞬間的勇氣花得太值了。
“那你以後可得多來我這兒,”焦棠又往碗里夾了一塊午餐,“你住得近的話來也方便,萬一哪天在電梯里到他本人,你還能當面跟他合個影。”
林笑笑筷子一一把午餐塞進里,嚼了兩下咽下去,豎起一手指鄭重其事地說:“你說得太對了,從今天開始我要每周至來你家三次,早中晚各蹲一趟電梯,我就不信蹲不到他。”
“那得看你的運氣了,”焦棠說,“他平常都在京都拍戲,又不常回來。”
“那就更要珍惜每次回來的機會了!”
林笑笑理直氣壯地一揮手,“反正我跟你講好了,以後你家就是我的據地,我來找你玩你就得讓我來,我來的時候你要是恰好在電梯里遇到了宋緒,一定要給我發消息讓我趕沖下來,錯過一次我跟你急。”
焦棠笑著點頭應了:“行行行,以後看到他下樓我就給你發消息。”
兩個人又涮了一會兒火鍋,鍋里的湯底已經續了兩回水,菜盤也空了大半。
林笑笑吃飽了癱在椅子上肚子,目還時不時飄向窗外那片江景,里念念有詞:“我這輩子一定要好好讀書,讀不出來就嫁個有錢人,嫁不了就靠著你這個狀元閨多蹭蹭好運氣,反正跟著你準沒錯。”
焦棠站起來收碗碟,把空盤子一摞一摞疊起來,笑著說:“那我要是沾不上你好運氣怎麼辦?”
“不可能。”
林笑笑從椅子上彈起來幫把碗碟端進廚房,兩個人并肩站在水槽前面一個沖水一個,分工默契得像做過無數次,“咱倆從六歲就認識了,誰跟誰啊,你的運氣就是我的運氣,我的運氣就是你運氣,反正這輩子分不開了。”
焦棠低頭沖著手里的碟子,水流從指間淌過,溫溫的。
沒接話,但角彎著的弧度一直沒有落下去。
下午兩個人窩在客廳沙發上看了一部電影,窗簾拉了一半,日頭從落地窗西側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帶。
林笑笑歪在沙發一頭吃著焦棠洗好的葡萄,偶爾點評兩句劇,焦棠靠在另一頭抱著靠枕,看著屏幕上的畫面在眼前一幀一幀地過去,什麼都沒往心里去。
電影結束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有點偏西了。
林笑笑打了個哈欠坐起來了個大大的懶腰,忽然偏過頭說:“棠棠,你這個家可真舒服,我都不想走了。”
“那就住下,”焦棠說,“次臥那張床床品都是新的,你今天晚上試試。”
林笑笑看著,眼睛彎兩道月牙:“改天吧,今天我媽說晚上燉排骨讓我回去吃,我得回去給個面子,不過你放心,我以後肯定常來,來蹭吃蹭喝蹭江景蹭宋緒。”
焦棠起送到門口,林笑笑換好鞋站在玄關里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寬敞亮堂的大平層,忽然又張開胳膊抱了焦棠一下。
這次抱得沒有剛才那麼激,安安靜靜的,下擱在焦棠肩窩里停了幾秒。
“棠棠,”說,聲音的,“這房子真好,以後你住進來肯定會很舒服的,不過我知道你現在舍不得老街,不著急,慢慢來,這兒又跑不掉。”
焦棠被摟著,掌心在後背上,心里那一點微妙的心事被林笑笑一句話輕輕中了。
確實舍不得老街三十七號,舍不得那間藥鋪空的墻壁和樓上母親住過的臥室,哪怕已經是人非了,還是想在那里多待些時日。
可林笑笑沒有催,也沒有說矯,就那麼安安靜靜地抱了抱,像小時候每一次難過的時候一樣。
“嗯,”焦棠輕聲應了一句,“我知道了。”
林笑笑松開,朝擺了擺手,一步進電梯里。
轎廂門合攏之前又探出半個腦袋來沖焦棠喊了一句:“明天我來蹭晚飯!你記得冰箱里多屯點吃的!”
電梯門合上了,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焦棠站在門廳里看著那串數字從19跳到18、17、16,直到歸零,才轉回了屋里。
門在後合攏,咔嗒一聲輕響。
客廳里安靜極了,窗外江面的波從落地窗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晃的碎金。
焦棠站在玄關環顧了一圈這間一百八十平的大屋子,然後彎腰把林笑笑腳踩過的那塊地板用拖把輕輕了一遍,角掛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慢慢走回客廳,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站定,看著臨江的江面被漸漸西沉的日頭染一片溫潤的金紅。
江風從外面吹過來隔著玻璃無聲地拂著,江面上那些銀的點一簇一簇地跳著,明滅不定。
站了好一會兒,又轉走進主臥,推開帽間的門,把帆布包里那幾本書和那把木梳子放進空的柜隔層里。
一面小鏡子擱在梳妝臺上,鏡面映著窗外的天,房間的角落被照得亮堂堂的。
不急。
慢慢來。
焦棠最後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江景,鎖好門坐電梯下樓。
出了五棟大廳,晚風從江面上吹過來拂了滿臉,帶著潤的水汽和草木的清氣。
沿著小區的主干道往大門方向走,步子不急不緩,鞋底踩在灰白的地磚上發出輕而穩的聲響。
臨江的傍晚把天邊燒一片溫的金,雲棲江岸的樹影被拉得長長的落在路面上,風一吹就晃一晃。
抬手攏了一下被風吹散的碎發,角彎著,往老街的方向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