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七月二十七號。
計劃八月初飛京都,先在網上找好房子租下來,再找個兼職,慢慢適應大城市的生活節奏,然後等著開學。
出手機打開購票件,翻了翻八月初的機票價格,八月一號那班最便宜,經濟艙只要四百塊,比高鐵還劃算。
果斷下單買了票,短信秒到,票號航班信息清清楚楚地躺在收件箱里。
還有四五天。
時間不多但夠用。
想了想,決定今天出去逛街買東西。
之前在臨江一中穿了三年的校服,柜里私服得可憐,翻來翻去就那麼幾件T恤和牛仔。
上大學了總不能還穿著高中校服晃來晃去,總得有幾像樣的服。
而且缺一個大行李箱,26寸的那種,能把東西全塞進去拉著就走。
鎖好門打車去了市中心一家平價商場。
十點鐘商場剛開門不久人還不多,從三樓的裝店開始逛起。
導購小姐見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挑服,態度也耐心,一件一件幫試。
焦棠挑了幾件簡約款式的夏裝——兩件純短袖T恤、一條淺藍牛仔半、一條米白闊、一件薄款的針織開衫——又買了幾件秋裝預備著,長袖襯衫、針織背心、薄外套,總共八套服。
站在試鏡前面看了又看,雖然疼那四千塊錢,但轉念一想這錢花得值,以後上學總得面面的。
又去鞋店挑了幾雙鞋,一雙白小皮鞋,一雙淺運鞋,一雙帆布鞋,都是百搭的基礎款,能配大部分服。
路過梅森馬吉拉專柜的時候停下來,想起林笑笑最喜歡的香水就是他們家的慵懶周末。
走進去請柜姐包了一瓶,又給自己挑了一瓶比較清冽的花果香調的,兩瓶香水裝進漂亮的禮盒袋里拎著。
旁邊護品和彩妝的柜臺也沒錯過,挑了一套基礎護的水華,又讓柜姐配了一套門級的彩妝——底、遮瑕、眉筆、眼影盤、腮紅、口紅,零零碎碎裝了一小袋,人家還送了幾盒面。
最後去負一樓挑了個26寸的米白行李箱,殼的,子推起來順無聲。
把買來的服鞋子和護品彩妝一腦塞進去,拉鏈拉上,推著滿滿當當的行李箱出了商場大門。
到家的時候才剛過十二點,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十二點十五,滿打滿算兩個小時的逛街,效率高得驚人。
坐在客廳地毯上把行李箱打開,服的吊牌一個一個剪掉,分門別類塞進洗機里。
趁著洗機的功夫打開外賣件給自己點了份菠菜面,吃完面服也洗好了,一件一件晾在臺的晾架上,風從江面上吹過來,把棉麻的擺和襯衫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去,輕輕地在日里飄著。
晾完服在沙發上坐下來休息了一會兒,忽然想起買了一大堆東西唯獨忘了買筆記本電腦。
大學里寫作業做報告肯定要用,不過算了,去京都再買也是一樣的,還省得多拿行李。
做完這些後,看了眼時間,一點半。
焦棠從沙發上坐起來,走到玄關柜子前拿起那只牛皮紙袋,在手里掂了掂,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推門出去坐電梯上了二十樓。
二十樓的格局跟十九樓差不多,也是一梯一戶。
站在深灰的防盜門前猶豫了幾秒才手按了門鈴。
過了大概半分鐘門開了,宋緒站在門里,穿著一件寬松的灰短袖T恤和同系的家居長,頭發漉漉的,手里還拿著一條深藍的浴巾在,幾縷碎發被水浸了在額角和鬢邊,水珠順著下頜線下來滴在領口上洇開一小片深。
他整個人像剛從浴室里出來,上還裹著一層被熱水蒸過的淡淡的溫氣,襯得那雙眼睛格外黑沉而潤。
他看著站在門口的焦棠,目在的臉上停了一瞬——今天的氣比昨晚好太多了,頭發扎得整整齊齊,臉頰上浮著一層健康的淡,眼眶也不腫了,干干凈凈的,跟昨晚那個淚眼婆娑的可憐樣判若兩人。
“有事?”他問。
聲音比昨晚稍微亮一些,但還是帶著那種標志的淡淡倦意。
焦棠站在門口被他這副剛出浴的模樣晃了一下神,目從他漉漉的頭發到還在往下滴水珠的下頜線,又趕收回來盯著自己手里的牛皮紙袋。
把手里的袋子遞出去:“這是我媽以前收藏的老山參,長白山的,二十年了,放在冰箱里一直沒過,我想著你拍戲經常熬夜,消耗大,泡水喝或者燉湯都養人的,你應該用得上。”
宋緒低頭看著遞過來的牛皮紙袋,又抬眼看了看。
焦棠的耳有一點點紅,但表認真坦,沒有多余的扭。
他手接過來,紙袋的封口扎得嚴嚴實實的,隔著紙都能聞到一極淡的參香。
“謝謝。”他說。
聲音比剛才輕了些。
焦棠點了點頭轉準備走,宋緒看著那道背影,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紙袋,忽然開口:“進來坐會兒?”
話出口的瞬間他想起昨晚自己也是這麼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需要我陪你嗎”,然後就被那雙漉漉的眼睛套牢了。
今天又是這樣,話比腦子快。
可焦棠已經轉過來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沒想到他會主留人。
點了點頭。
等到人已經站在宋緒家客廳中央的時候,才開始後悔自己剛才答應得太快了。
可來都來了。
宋緒家的裝修風格跟樓下那套差不多,同系的灰白調,黃銅的細邊和暖的木地板,但面積明顯大了一圈,客廳寬敞開闊,那面落地窗比家的還要寬上一截,臨江的景在午後日的照耀下鋪了滿眼。
焦棠不好意思四看,只大概掃了一眼全局就收回目,規規矩矩地在客廳那張灰布藝沙發的邊角坐下,兩手放在膝蓋上。
剛坐下就看見了茶幾旁邊地毯上蹲著兩只貓。
兩只布偶貓,一白一灰,蓬松得像兩團被日曬了的大棉花。
白的那只型稍大一些,耳朵尖上帶著淺淺的灰斑紋,藍的圓眼睛正警惕地盯著,一副“你是誰為什麼在我家”的表。
灰的那只更小更圓,油的在線下泛著和的澤,蹲在白那只旁邊歪著腦袋打量,尾尖在地毯上輕輕地掃來掃去。
焦棠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完全顧不上拘謹了,從沙發上下來蹲到地毯上,跟兩只貓平視著。
不敢貿然手,怕嚇著它們,只是蹲在那兒輕聲細語地打招呼:“小布丁,小糖,你們好呀。”
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在你爸爸朋友圈見過你們,你們長得真好看。”
兩只貓歪著腦袋看著。布丁的耳朵了,鼻尖微微翕著在空氣里嗅的氣息。
糖膽子大一些,往前挪了兩步,長了脖子湊近了焦棠的手邊嗅了嗅的指尖。
焦棠的手指微微蜷著不敢,等糖確定沒有危險後退了一步喵了一聲,布丁這才慢吞吞地湊上來,用腦袋蹭了蹭焦棠的掌心。
茸茸的順著掌心傳上來,又又暖。
焦棠輕輕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像被泡進了一池溫水里。
試探著手了布丁的後背,手指陷進厚實的發里,手好得讓差點嗚咽出聲。
糖見布丁被了也湊過來蹭的另一只手,兩只貓一左一右地在面前,嚨里咕嚕咕嚕地震著。
宋緒端著一杯溫水從廚房出來,看見的就是這副畫面——焦棠蹲在沙發旁邊的地毯上,半長的黑發從肩頭垂下來,兩只布偶貓一左一右地蹭著的手掌,角彎著,眼底的笑意像被日融化的糖水,亮盈盈的。
他把水杯放在茶幾上推到焦棠手邊:“喝口水。”
焦棠頭也沒抬,手指還在布丁的肚皮上輕輕地著:“謝謝,我等會兒喝。”
宋緒在側後方站著,看蹲在地毯上兩只手貓得不亦樂乎,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又抿平了。
他在另一側的沙發上坐下來,拿起手機劃了兩下,余里焦棠的笑聲低低地飄過來——不知道跟糖說了句什麼,糖喵了一聲,就被逗笑了,聲音輕快得像一捧被風吹散的公英。
宋緒低頭看著手機屏幕,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你養它們多久了?”焦棠抬起頭來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臉頰因為興微微泛起一層薄紅。
“差不多三年。”
宋緒把手機鎖屏擱在膝蓋上,“大一的時候養的,從掌大養到現在,布丁七斤,糖五斤。”
焦棠低頭看了看手底下這一大團蓬松的球:“七斤!怪不得著這麼實。”
宋緒聽著自言自語似的嘀咕,角那點弧度又浮上來了一下,聲音淡淡的:“你很喜歡貓?”
焦棠頭也不抬地著糖的腦袋:“貓咪這麼可,誰不喜歡啊。”
宋緒沒接話,只是靠在沙發里看著地毯上那一人兩貓的畫面。
午後的日從落地窗涌進來鋪了一地,焦棠的側臉被照得而干凈,的手指在糖的下上輕輕地搔著,糖仰著頭瞇著眼呼嚕呼嚕地響,布丁繞到另一邊用尾卷著的手腕。
焦棠在宋緒家待了大概二十分鐘,了布丁了糖,了腦袋撓了下,把兩只貓從上到下rua了個遍才心滿意足地起告辭。
站起來的時候覺得不好意思,自己一來就蹲在地毯上了人家貓二十分鐘,正事一句沒聊。
訕訕地朝宋緒彎了一下角:“那我先下去了。”
宋緒站起來送到門口,看著在玄關換好鞋,拉開門的時候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安神香你晚上再點一,連點三天效果比較好。”
焦棠回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好,謝謝。”
門合攏了,走廊里安靜下來。
宋緒站在門後聽著電梯叮了一聲響,然後數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
他轉走回客廳,布丁和糖還蹲在地毯上著門口的方向,布丁歪著頭像是在想什麼。
宋緒彎腰把布丁撈起來抱進懷里,另一只手拿起茶幾上那只牛皮紙袋,松開口聞了一下,一清冽而沉郁的參香鉆鼻腔,確實是好東西。
他把紙袋收進廚房儲柜里,布丁窩在他懷里了個懶腰。
午後臨江的江風從窗戶里進來一,帶著水汽和夏天草木被曬了的青氣味,溫溫熱熱地拂了他滿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