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餛飩結了賬,看了眼時間,一點多,還來得及去國家博館。
票是昨天就預約好的,下午兩點場,從這邊坐地鐵過去正好。
國博比想象的還要大。
從地下一層到地上三層,幾十個展廳層層疊疊地鋪開,從遠古展廳開始逛起,戴著租來的講解耳機一路聽一路看,青銅、陶俑、佛像、書畫,每一件展品前面的說明牌都湊近了仔細看一遍。
講解員的聲音在耳機里不急不緩地鋪陳著那些背後的故事,走得很慢,偶爾停下來對著某件展品多拍幾張照片。
那些沉默了幾千年上百年的件隔著玻璃跟對視,盯著它們看了又看,心想著千年以後不會有人知道一個焦棠的人曾經站在它們面前拍過照吧,可現在站在這里,這一刻是結結實實地擁有著的。
直到閉館鈴聲響起才意猶未盡地跟著人流往外走。
出了大門迎面是京都六點鐘的傍晚,天邊的雲燒一片溫的橘,廣場上的游人三三兩兩地散著步,有人在放風箏,細細的線往高的暮里延著。
沒有覺得,就直接坐地鐵回了酒店,洗了澡換了睡舒舒服服地躺上床,打開手機隨手劃了兩下朋友圈,看到自己的那條態下面還在不停地冒出新的點贊和評論,笑著掃了兩眼就沒再管了。
剛要鎖屏的時候,一條消息彈進來。
對話框最頂上那個名字讓心跳了半拍。
宋緒。
頭像是那兩只挨著的布偶貓,備注名只有簡單的兩個字“宋緒”。
點進去,那條消息干干凈凈地躺在眼前——
“來京都了?”
這是宋緒第一次主給發消息。
之前兩個人的對話框里只有那條系統提示“你已添加了宋緒,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此後便空空的再沒有過任何靜。
焦棠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幾秒,心里頭浮上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恍惚——他居然會主發消息給。
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口上緩了兩秒,才重新拿起來打字:“嗯嗯,昨天晚上到的,今天去清北大學和國博逛了一圈,明天打算去租房,然後找個兼職。”
發出去之後把手機放在枕邊等著,屏幕亮著。
不過一兩分鐘的工夫,那頭回過來了:“京都的短租房不好找,你一個人住在外面不安全,我這里有個兼職不知道你想不想接?”
焦棠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了。
“想想想!”飛快地打了三個字發出去,然後盯著屏幕等著。
正愁沒門路呢,人生地不的,租房和兼職哪一樣都得從頭索,宋緒這個節骨眼上遞過來一繩子必須攥住。
屏幕上顯示“對方正在輸”,閃了兩下又停了,又閃了兩下,然後消息彈出來:“我明天要去泰國拍戲,預計要在那邊呆四個多月,團隊都要跟著過去,兩只貓帶過去不方便,又不能長時間放在外面寄養,麻煩你幫我照顧幾個月,順便幫我看房。”
焦棠還沒來得及回,又一條消息進來了,這回更短:“每月一萬。”
看著那四個字,覺得自己要是不答應就是對錢的不尊重。
一萬一月,照顧兩只貓外加幫人看房子,這兼職比去咖啡館端盤子賺得多了去了。
立刻打了一行字:“工資這麼高,我實在不忍心拒絕,那就了。”
後面跟了一串貓貓點頭的可表包。
三秒後,宋緒回了個句號。
焦棠看著那個句號彎了一下角。
又打了一行字問:“那兩只貓現在在哪兒?臨江還是京都?”
“京都。”
宋緒回得很快,“我明天飛泰國,走之前把它們安頓好,把你地址發過來,我來接你。”
“現在嗎?”焦棠看了眼窗外已經徹底暗下來的天。
“對。”
焦棠把酒店定位發了過去。
那頭點開看了一眼,很快回過來:“二十分鐘左右到,你收拾一下。”
“好的。”
發完立刻跳下床,把帆布包里洗漱用品歸攏好,睡疊了塞進去,穿好服換好鞋,拖著行李箱下樓辦了退房。
站在酒店門口等的時候低頭看了看自己——換了件干凈的白T恤和淺牛仔,馬尾扎得利利落落的,雖然奔波了兩天但神氣兒還在。
站在路燈底下了手機的邊角,心里想著宋緒兩只貓就在京都他家里,過去就能到了。
布丁和糖,茸茸的兩大團。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一輛深灰的保姆車從路口拐過來,悄無聲息地到面前停下。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來,出一張圓臉,胡亮探出半個腦袋沖咧笑:“焦棠同學!又見面啦!我來幫你拿!”
胡亮說完推開車門跳下來,已經自覺地繞到後備箱去給放行李了。
焦棠還沒來得及客套,胡亮已經拎著的行李箱塞進了後備箱,拍了拍手上的灰:“上車吧上車吧,外面熱。”
後排的車門被胡亮從外面拉開,焦棠彎坐進去的一瞬間,看見了靠在另一側座位上的宋緒。
他穿了件簡單的黑短袖和深灰長,戴著一頂黑棒球帽,帽檐得低低的,遮了大半張臉,只出直的鼻梁和廓分明的下頜線。
手機拿在手里屏幕亮著,像是剛在看什麼消息。
坐進來的靜讓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帽檐底下那雙眼睛微微彎了一下,幅度不大,算作打了招呼,然後他又轉回去了。
副駕上還坐著一個人。
男人,三十出頭的樣子,眉目清秀,穿著件剪裁利落的淺藍襯衫,氣質干凈斯文。
他正側著子回頭看焦棠,目在臉上停留了兩三秒,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眼里浮上來一層饒有興味的亮。
胡亮坐回駕駛座順手帶上門,從後視鏡里看了焦棠一眼又看了看副駕那位,主開了口:“焦棠,這位是緒哥的經紀人季朗,你他朗哥就行。”
然後轉頭對季朗咧一笑,“朗哥,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臨江今年的狀元,焦棠。”
季朗從儲格里拿了一瓶水遞給焦棠,笑著開口:“你好,焦棠,我是宋緒的經紀人季朗,冒昧問一句,有沒有興趣來娛樂圈玩玩?”
“沒有。”
後排的宋緒頭也沒抬,聲音淡淡的,利落地截斷了季朗的話。
季朗回頭看了他一眼,角了,但宋緒完全不為所,繼續低頭看著手機。
胡亮在前面了脖子,角拼命著笑——工作室里誰都知道緒哥和朗哥是一對歡喜冤家,緒哥經常撂挑子不干,朗哥拿他沒辦法。
焦棠接過那瓶水道了聲謝,看了季朗一眼又看了看宋緒,然後不卑不地開了口:“朗哥你好,我暫時對娛樂圈不太興趣,而且我還沒正式上大學,想先把學習做好,抱歉。”
季朗這才恢復了那副溫和的笑意,朝點了點頭:“沒關系,以後有興趣了隨時找我,你一個孩子來京都上學不容易,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跟宋緒說,也可以直接找我。”
焦棠點了點頭,說了聲好。
胡亮發了車子,車頭調了個方向匯主干道的車流里。
京都七月底的夜晚在車窗外徐徐展開,路燈和霓虹燈織一張流溢彩的網。
焦棠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陌生的街景,余里宋緒安靜地坐在旁邊,帽檐著半張臉,手機的藍映在他下頜線上明滅不定。
車廂里沒有人再開口,只有空調低微的送風聲和胎碾過路面的細碎響,安靜得恰到好,不尷尬也不局促。
車子開了大概半個小時,拐進了一個安靜的小區地庫口。
地庫明亮寬敞,地面干凈得能照出人影來,一排排豪車整齊地停著。
胡亮找了個靠近電梯口的車位停好,跳下來幫焦棠取出行李箱,然後朝宋緒擺了擺手:“緒哥,我和朗哥就不上去了,明天早上九點來接你。”
又朝焦棠咧一笑,“焦棠同學,那我們先走了,再見。”
焦棠跟兩人道了別,拖著行李箱跟宋緒進了電梯。
轎廂門合攏,宋緒抬手按了25層。
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地跳,轎廂平穩地向上升,焦棠過金屬壁面上模糊的倒影看了一眼旁邊的宋緒。
他依然安靜地站著,帽檐著半張臉,兩只手抄在兜里,肩背微微靠著轎廂壁,姿態松弛。
電梯里只有極輕的運行嗡鳴聲,誰都沒有開口。
叮。
二十五樓到了。
宋緒走在前面,指紋鎖滴了一聲彈開。
門推開的時候,玄關的應燈亮起來,一片暖黃的從門里漫出來,在地板上鋪了一方明亮的區域。
宋緒側讓了讓,偏頭看了一眼:“進來吧。”
焦棠站在門口,腳邊是自己那只米白的行李箱,後是已經合攏的電梯門。
抬眼看了看門里面那片暖,心里有一個聲音輕輕地說,新生活真的要開始了。
彎腰拎起行李箱,過了那道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