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點多,沈知憶進下班倒計時。
這個點來買東西的大多是附近的住戶。
有人抱著一桶泡面來結賬,有人踩著拖鞋下來買煙,還有在冰柜前糾結哈達斯買一個還是兩個。
沈知憶站了幾個小時,腳底板已經開始發麻。
和小王剛把最後一批鮮補進冷柜,忽然聽見隔壁“砰”的一聲,像是杯子重重砸在桌上。
接著,一個生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了過來。
“這照片本不是你本人!”
“你騙我!”
這一聲不算大,卻足夠讓附近幾家店的人都聽見。
便利店里原本在挑酸的孩子都轉過了頭。
沈知憶也下意識看過去。
隔著咖啡店的玻璃窗,能看見一個穿碎花的生站了起來,眼睛通紅,肩膀都在發抖。
長得漂亮,五致,只是這會兒哭得狼狽。對面坐著的男人卻是個三十多歲的大叔,和生手機里被激甩出來的那張修帥哥照,不是同一個種。
沈知憶心里一沉。
網翻車。
還是最惡心的那種。
男人被揭穿後非但不心虛,反而惱怒,起拽住生胳膊,低聲音威脅:“酒店都訂好了,你現在跟我鬧什麼?裝清純?”
生猛地甩開他的手,氣得聲音都在抖。
“誰要跟你去酒店!”
“你拿網上P過的照片騙我,你還好意思說這種話?”
生顯然投了真,見面前還抱著期待,結果一落地就碎了個干凈。
男人卻不依不饒,
“我陪你聊這麼久,花心思哄你,你以為我容易,啊?”
“你不去也行,把我之前轉給你的錢都退回來!”
“今天,要麼還錢,要麼陪我睡,自己選。”
小王長脖子,“我去,網翻車現場?”
此時的生臉發白,手指死死掐著手機,像是在忍著什麼,眼淚卻一顆顆往下掉。
哽咽著說,“我還錢,但要有證人。”
說完,直接撥了電話。
“喂,是警察局嗎?我要報警。”
十幾分鐘後,警察來了。
男人一開始還想耍橫,見警察來了,氣勢就矮了一截。生當著警察的面,把之前對方轉給的錢一筆筆退了回去。
生很聰明,不是不愿意退,只是怕私下退了,男人還會繼續糾纏不休。有警察在,至一切都擺在明面上。
等事理完,男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生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最後才紅著眼進了便利店,拿了兩罐度數不低的果酒。
沒急著走,就坐在窗邊那張靠墻的就餐桌旁,拉開易拉罐,仰頭喝了一口,眼淚又掉下來。
接班還差十幾分鐘。
店里也不算忙。
沈知憶看了一會兒,還是拿了包紙走過去。
“給你。”
生抬頭看,愣了一下,接過紙巾,啞著嗓子說了聲謝謝。
便利店的白燈照得人什麼緒都藏不住,喝了幾口酒,像是憋得太久,忍不住開口。
“我和他聊了五個月。”
“每天早安晚安,一個不落。我生病了,他會提醒我吃藥。我加班晚了,他會陪我聊天到半夜。”
“我以為,我遇到真,我很認真的在談,我以為他也是。”
笑了一下,那笑比哭還難看。
“今天來見他之前,我甚至還在想,這次見面順利的話,挑個時間帶他回去見我爸媽。”
說到這兒,眼淚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我是真的在規劃以後。”
“結果他給我的照片,全是網上p來的。”
“人也……”哽咽著,
“怎麼會有這麼惡心的人……”
“我把、時間都投進去了,最後換來一個笑話。”
沈知憶坐在側,沒說太多安的話,只安安靜靜聽著。
被騙的人,原來是這種覺。
不是單純的錢沒了。
是你以為自己在認真一個人,最後卻發現,自己上的,從頭到尾就是個謊言。
多麼的稽!
生吸了吸鼻子,低聲罵道:“網……果真是見死,之前我……我的好友勸我,別相信網,我……我還……反駁,說他是……是特別的那個,更不會是騙子,結果打臉……。”
攥易拉罐,手指都在發白。
“真的,想殺了他的心都有。”
沈知憶聽著,心口一點點往下墜。
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那如果……我是說如果,騙你不是他的本意呢?”
生猛地抬頭,眼睛紅紅著,聲音卻一下子尖銳起來。
“騙了就是騙了,哪有什麼是不是本生意還是故意的?”
“開始就是欺騙,說破大天也是騙。”
“他要是真沒那個心思,一開始就不會拿假照片來接近我!”
沈知憶張了張,竟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因為發現,對方說得對。
騙了就是騙了,不管後面有沒有心,不管中間有沒有摻雜真,不管是不是後來想停下卻停不住……
開頭那一下錯了,後面就錯上加錯。
原主一開始只是想騙點錢,後來卻越陷越深,到最後說不清自己是上了男主,還是上了對方的鈔能力,或是被人認真對待的覺。
可這都不能改變一件事實——欺騙。
沈知憶甚至冒出一個荒唐又真誠的念頭……
如果樊驍將來知道真相,也能像今晚這個生一樣,在警察見證下把錢兩清,然後轉走人,該多好。
和平分手。
互不糾纏。
也不用天天提心吊膽,生怕哪天直接走上原主那條死路。
可惜心里也清楚,男主和普通人終究不一樣。
生又喝了幾口酒,緒慢慢平復下來。拿紙了眼淚,低聲道:“謝謝你陪我說話。”
“你比他像個人。”
這評價來得猝不及防,沈知憶都愣了下。
生離開後,窗邊的餐桌上只剩下兩圈淺淺的水漬。
盯著那兩圈水印,心里沉甸甸的。
本來還幻想過,等自己慢慢把錢還上,是不是能找個機會,溫和一點地把關系理掉。
可今晚聽完那個孩的話,忽然覺得,自己想得太輕巧了。
有些事,不是你想和平,就真的能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