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的清晨,像融化的黃金,灑在湛藍的琴海上。
沿海公路上,一輛黑的賓利平穩地行駛著。
車,助理于克業坐在副駕駛,正低頭看平板里的日程表,時不時和國的書確認文件。瞥了一眼後座的老板。
嗯,今天老板的心,似乎格外的好。
那張萬年冰山臉上,竟然帶著一若有若無的笑意。
于克業立刻識趣地閉上了,將自己的存在降到了最低。
後座上,樊驍正拿著手機,目落在沈知憶發來的那幾段話上,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這小姑娘,腦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七八糟的?
什麼寄生蟲?什麼膩了?
是不是對他有什麼離譜誤解?
再往下看到,樊驍才慢慢反應過來。
這是在擔心——
這是……在擔心自己會秋後算賬?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竟有點想笑,又有點說不出的心疼。
他見過太多開口閉口要包、要表、要卡的孩,也見過太多把當資源置換的人。
可他的小蝸牛不一樣。
會為了省錢去公,會因為他隨手給的五千塊轉賬而生氣,甚至還會一本正經地給他轉二十塊錢的茶錢。
拼命兼職,努力攢錢,不是為了買奢侈品,而是為了……萬一有一天分手了,能把欠他的錢還清。
除了自尊心強,居然先替自己想好了退路。
這個認知,像一顆投湖心的石子,在他平靜的心湖上,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樊驍低頭,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著。
【你一天到晚,小腦袋里都在想什麼?】
【我給朋友花錢,天經地義。】
想了想,他又補了一句。
【既然朋友這麼喜歡攢錢。】
【那我的也給你管,好不好?】
沈知憶看到這條消息時,人正在校門口等紅綠燈。
整個人都傻了。
什麼意思?
不是,不是這個意思啊!
想表達的是我們之間要分清楚。
沈知憶原本還在腦補男主會不會冷冷來一句當然要還。
不是,怎麼到了男主這里,直接升級財政大權上了?
這男人的腦回路,是坐火箭的嗎?!
還沒來得及回復,手機一震,直接彈出一條轉賬,點開一看,呼吸都停了半拍。
閻王:【閻王向你轉賬63,920,000.00元。】
閻王:【以後我賺錢,你負責管錢。】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
使勁眨了眨眼,又數了一遍。
六千三百九十二萬。
沈知憶:“……”
傻了,是真的傻了。
上輩子雖然家境不差,吃喝不愁,父母也是正經中產,可長這麼大,也沒真正接過這麼長一串數字的錢。
不是六千三百九十二,也不是六十三萬九千二,是六千多萬!
六千多萬是什麼概念?
是普通人鬥一輩子,可能都不到邊的數字。
是昨天站便利店一晚上,一百四十塊,要站到猴年馬月都攢不出來的天文數。
盯著那一串零,只覺得頭皮都麻了。
聊天框里,樊驍又發來一句。
閻王:【這是我零花錢。】
對面還在輸中……
鬥的小蝸牛:【別……】
鬥的小蝸牛:【你別說了!我害怕!】
沈知憶幾乎是條件反地回了過去。
都顧不上什麼人設,什麼偽裝了!盯著那串數字,腦子都開始發暈。
這哪是談!
這分明是拿錢在考驗的道德底線和心臟承能力。
那一瞬間,沈知憶腦子里只有一個特別俗、也特別真實的念頭,資本和普通人,真的不是一個世界。
普通人一年一年地熬,算房租,算飯錢,算水電,算學費,算有沒有多余的錢買雙舒服點的鞋,哪怕運氣好一點,努力一點,一輩子也未必賺得到那個數字。
可對樊驍來說,這是零花錢。
就只是零花錢。
就像你拼命往前跑,跑得鞋底都磨穿了,抬頭才發現,別人本沒站在同一條賽道上。
他甚至不是領先,是生來就在終點。
沈知憶站在校門口,耳邊是來來往往學生說話的聲音,有人討論下午報告,有人吐槽食堂又漲價了,還有外賣小哥騎著電車“滴滴滴”按喇叭,喊了句“讓一讓”。
這才是正常的、普通的、真實的生活。
可手機里這一筆錢,卻像另一個世界砸下來的東西。
這種差距不是讓人羨慕,是讓人有種很荒謬的無力。
既然別人隨手一個零頭,都比自己拼命掙一輩子還多,那我到底還這麼累干什麼?
也難怪有些人,一旦挨到資本邊上,就很難再回頭腳踏實地。
那種被錢輕輕一托就能飄起來的覺,太危險了。
沈知憶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點了拒收。
開玩笑嗎?
要是真收了,怕是做夢都要嚇醒。
拒收完後,盯著聊天框,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把那句在心口盤旋了許久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打了出去。
【我覺得我們不合適,分手吧!】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這是試探,也是第一次,把分手這兩個字,淋淋地擺到明面上。
可也不完全是試探。
最好對方覺得不識好歹、矯過頭、腦子有病,然後利落,最好分完後老死不相往來。
不是為了拿喬,也不是為了擒故縱,而是太清楚,再拖下去,害怕自己克制不住,怕自己會真的習慣這種予取予求的偏,怕自己會慢慢失去邊界,最後,變和原主一樣的悲慘下場。
可又不能說得太生,只能把自己往撒鬧脾氣的方向靠,好像只是一個被差距嚇到,緒上頭,口不擇言的小姑娘。
屏幕那頭,樊驍盯著那句“分手吧”,眉心輕輕下。
閻王:【?】
就一個問號。
看著冷靜,實際已經出一點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的意味。
沈知憶咬了咬,索繼續借著撒的語氣,把自己最真實的不安一點點遞出去。
【不是你不好,是你太好了。】
【我只是突然覺得,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大到你覺得很普通的事,對我來說都很夸張。】
【你一出手就是幾千萬,我連看一眼都覺得。】
【你隨手給的,是我可能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這樣會顯得我特別渺小。】
【我想談的是平等的,正常,不是抱大款,也不是被包養。】
【我不想哪天別人提起我,只會說‘哦!就是那個花你錢的朋友’。】
【你可能覺得是對我好,可我會有力,會很不舒服。】
【我不想以後連自己都分不清,我到底是喜歡你,還是喜歡你給我的生活。】
打到最後,停了兩秒,又添上了一句,像是在給自己,也給這段荒唐的關系,下一個最終的判詞。
【那樣的,太沒安全了。】
這些話打到後面,沈知憶自己都安靜了下來。
不是原主。
不想踩著欺騙去這種高高在上的偏。
也不想拿著別人的真心和錢,最後落一個死無葬之地的下場。
這一句發過去後,聊天框安靜了。
屏幕那頭,樊驍看著發來的幾段話,非但沒有生氣,甚至……還有一點的興。
因為直到這一刻,他才徹底確認,是真的,想和自己好好談一場。
不是圖他的錢,更不是那些擒故縱的低級把戲。
是在害怕,害怕自己在這段關系里失去尊嚴,害怕這段因為金錢而變了味。
這不是一個拜金會有的想法。
更不是榮一航里那種,網絡上專挑有錢人下手的撈。
是真的,在很認真地對待他們這段關系。
這一瞬間,他心里最後那一點關于是不是只圖我錢的疑慮,徹底散了。
他垂眸笑了一下,甚至覺得朋友怎麼這麼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