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驍終于從酒杯上抬起眼,沒什麼溫度地掃了榮一航一眼。
“閉,”他聲音很淡,“喝你的酒。”
榮一航角一咧,那點兒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勁兒就上來了。
“行。”他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都舒展開了,“有反應,說明中了。”
單景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視線落在杯中晃的琥珀上,淡聲評價榮一航:“他比你強。”
這話指的是樊驍。
榮一航不服,攤開手:“我哪兒不強了?我那些朋友可都夸我好厲害……”
“禽。”樊驍沒等他說完,就輕飄飄地砸過來兩個字。
單景東切牛排的作停下,用餐布了角,這才接話,語氣斯文卻準:“也不是誰都能像你這樣,換朋友跟手機換濾鏡似的,新款層出不窮。”
榮一航:“……”
他看看左邊這個,又看看右邊那個,覺得自己被圍攻得有點冤。
“合著今天就拿我逗悶子,你們倆統一戰線了?”
“行,行,行,就我不是東西,滿意了吧?”
沒人接他這話。
單景東舉杯,樊驍也跟著抬了抬。三只杯子在空中輕輕一,冰塊撞出“叮”的一聲脆響,酒在杯壁上開一圈漣漪。
有些事,不用說。
比如,他們誰也看不上誰的活法,可真出了事,能把後背亮出來的,也只有彼此。
這頓酒喝到一半,榮一航撐著下,視線飄到了街對面。
那里有幾個金發孩,坐在天吧臺邊,笑聲清脆,紅在夜里格外顯眼,擺被海風吹得輕輕揚起。
他晃著手里的酒杯,沖街對面揚了揚下。
“異國他鄉,海風,夜,酒。”
他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一蠱,“咱哥仨,驗一把?”
話音剛落,兩道目同時落在他上。
一道是樊驍的,冷得像冰。
一道是單景東的,帶著點看笑話的嫌棄。
榮一航看了看左邊的樊驍,又看了看右邊的單景東,忽然有種自己誤貞節牌坊的錯覺。
他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得,當我沒說。”他自嘲地笑笑,“你們一個為網守如玉,一個為暗站崗放哨,都是絕世純好男人,就我一個禽。”
“我閉,不說了。”
樊驍懶得再跟他貧,低頭繼續喝酒。
單景東則看都沒再看他,只丟下一句:“你遲早翻車。”
“翻就翻。”榮一航笑得滿不在乎,像只抖開羽的孔雀,“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十分鐘後,那只孔雀已經把一個金發碧眼姑娘帶到了邊,笑得一臉燦爛。
樊驍看著,低聲笑了句:“你說得對,他早晚翻。”
“他哪天不翻,都對不起他這張。”單景東說。
樊驍和單景東聊事業,聊現在的AI,榮一航不進來,也不想,對他來說,什麼事都沒有和玩有意思。
凌晨一點,單景東看了眼腕表,放下酒杯。
“到這兒吧,我一早飛英國。”
“簽合同?”樊驍問。
“嗯,簽完就回國。”
榮一航正跟邊人調笑,空回頭喊了一句:“那等回國再聚!”
單景東點頭:“回國再說。”
最後散場,榮一航摟著那位金發姑離開,還不忘回頭沖他們抬抬手,表得意。
單景東看著他的背影,面無表地補了一句:“蟲上腦。”
三人都喝了不,夜風一吹,酒意反倒更重了。
樊驍回到酒店房間,隨手把西裝外套丟到沙發上,扯松了領帶。他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潑了把臉。
冰涼的水意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片刻。
他靠著洗手臺,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國是早上七點。
這個點,多半剛醒。
念頭一冒出來,他指尖就先于理智,點開了那個悉的對話框。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結滾了滾,發了條語音過去。
【小蝸牛,今天有沒有想男朋友。】
發完,他自己都覺得荒唐,靠著冰涼的墻壁,低低地笑出了聲。
此時,國。
沈知憶剛從場回來,額發被汗水浸,在臉頰上。
病過一場後,決定不能再拿原主這副子骨當牲口使了。于是給自己定了個很樸實的目標,每天至半個小時的時間鍛煉,先把能養起來。
今早在場慢跑了兩圈,後來實在跑不了,又去械區拉了一會兒。
出了一汗,回到宿舍,拿著睡,正準備進浴室沖澡,手機就震了一下。
沈知憶低頭一看。
閻王發來的語音。
站在椅子邊,猶豫了兩秒,還是點開了。
下一秒,男人明顯帶著酒意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低沉,沙啞,尾音還拖著一點懶洋洋的鉤子。
沈知憶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是,這人怎麼一喝酒就變了個人?
上次半夜視頻的社死經歷還歷歷在目,是回想自己有沒有臉、有沒有說胡話,就嚇得做了好幾天噩夢。
不行。
絕對不能回。
鬼知道一個喝了酒的男人,下一句能說出什麼驚天地的話來。
即使隔著七千多公里,也很危險。
沈知憶面無表地鎖了屏,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裝死。
抓起服,轉進了浴室。
熱水兜頭淋下,沖走一黏膩的汗。
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水珠,腦子里卻還在回響那個聲音。
清醒時的樊驍,聲音是低沉克制的,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
可喝了酒之後,那層玻璃像是被酒融化了,聲音里的冷意散去,變得又低又黏,像故意著人耳朵邊吹氣,人得很。
煩。也很要命。
沈知憶關掉花灑,在心里鄭重其事地拉響了最高級別的警報:以後凡是樊驍喝酒,能躲多遠躲多遠。否則,容易出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