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知憶洗完出來,頭發半,肩頭還帶著一點沐浴的清香,宿友已經都醒了。
趙沫沫在刷牙,林雪在整理課本,謝雨薇正對著鏡子化妝。
都是最尋常不過的清晨。
只有桌上那只倒扣著的手機,像個安靜的定時炸彈。
果然,剛把巾搭在椅背上,那只“炸彈”就又“嗡”地振了一下。
樊驍等不到回復,發來了第二條語音。
把巾搭在肩上,低頭解鎖。劃開屏幕,點下播放。
男人帶著酒意的聲音再次響起,含著一點不住的輕笑。
閻王:【不回消息,我就當你默認想了。】
沈知憶盯著那條綠的語音條,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這人喝了酒,腦子里的邏輯還能自己閉環?
抿了抿,決定繼續裝死。
結果下一秒,手機又是一震。
這一次,不是語音,而是一行字。
閻王:【怎麼一直不回?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不是撥,也沒有繼續犯渾,
沈知憶看著那句話,心里那“我就不理你”的勁兒,像被破的氣球,一下就癟了。
這條不能不回。
不回,他多半真能把“是不是又病了”這個念頭腦補一部連續劇。到時候隔著七千多公里給個救護車,都不是沒可能。
搞不好比現在還麻煩。
認命地坐下來,一邊用巾著頭發,一邊低頭打字。
【剛剛在洗澡,沒看到。】
想了想,又補一句:
【沒不舒服,你別想。還有,喝酒了就早點休息。】
消息剛發出去,屏幕就亮了,“閻王”的語音通話邀請。
沈知憶:“……”
盯著那個跳的語音界面,差點想把手機扔出去。
不是。
這人怎麼還來勁了?
盯著那個不斷跳的界面,深吸一口氣,向了接聽。
電話一通,那邊先是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樊驍的聲音。
“洗完了?”
這一句聽起來,比語音里那句要清醒些,酒意還在,但沒那麼散漫了。
“嗯。”沈知憶低聲音,走到臺邊,“你怎麼還不睡?”
“剛回酒店,等不到你的消息,睡不著。”他說。
背景音里有玻璃杯輕放的聲響,大概是在倒水。
沈知憶靠著冰涼的欄桿,半干的頭發散在肩上,晨風一吹,幾縷發掃過耳廓,有點。
“那你早點休息,喝了酒就別一直玩手機。”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你這是在管我?”
“……算是提醒。”
“愿意讓你管。”他這句話說得很自然,帶著點酒後特有的直白,不兇,也不膩,就是有種很難讓人招架的篤定。
他話鋒一轉,“小蝸牛,下次別不回我消息,我會擔心。”
這句話看起來很平常,甚至沒有半點曖昧意味。
可偏偏就是這種認真,最讓人沒法敷衍,“知道啦!”
“小蝸牛。”
“干嘛?”
“你還沒回答我。”
真不知道他是真醉了還是裝的。
沈知憶抬手按了按眉心,跟清醒的樊驍周旋,還能腦子。跟喝了酒的樊驍聊天,最好的辦法就是,別讓他起勢,別給他順桿爬的機會。
“你喝多了。”說。
“沒有。”樊驍否認得很快,“我只是比平時更執著一點。”
他頓了頓,聲音過聽筒,一字一句地砸過來。
“今天,有沒有想我。”
沈知憶握著手機,手指一點點收。
這個問題被他當面問出來,殺傷力比那條語音大多了。
電話那頭,男人低低咳了一聲,像是剛喝了口水,嗓音比剛才更沉了些。
“所以,想了嗎?”
沈知憶覺得自己心跳了一拍。
不能。
清了清嗓子,把問題拋了回去:“你覺得呢?”
“那就是想了。”
對面答得毫不猶豫。
救命。
發現喝醉的人真不是胡言語才可怕,而是他邏輯自洽、步步的時候,你明明知道他在順桿爬,卻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角度把他踹下去。
就剛好卡在一個讓你臉熱,又沒法發火的度上。
“你快去睡,”只好轉移話題,“再不睡,明天起來頭疼死你。”
樊驍沒得到肯定的答案,也不生氣:“好,今天算你想過了。”
隔了幾秒,又慢吞吞地補了一句。
“小蝸牛。”
“又怎麼了?”
“晚安。”
沈知憶對著手機翻了個白眼,剛起床,跟說晚安?
行吧,誰讓他是醉鬼呢。
“晚安。”從牙里出兩個字。
掛斷電話,面無表地把手機按滅。
很好,一大早,還是給他爽到了。
臺門一拉開,宿舍里三道視線齊刷刷地掃了過來。
沈知憶腳步一頓,強裝鎮定地把吹風機放回原位。
趙沫沫“嘖”了一聲,拖長了調子:“你男朋友一大早就開屏啊?”
沈知憶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你才是孔雀?”
趙沫沫哈哈哈大笑。”
謝雨薇沒參與調侃,只把吹風機遞過來,輕聲說:“先把頭發吹干,別又著涼了。”
希臘,酒店。
落地窗外的海平面泛起魚肚白,晨從窗簾隙里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亮線。
徐靜伊一夜沒睡。
桌上的手機屏幕暗著,沒有一條新消息。
沒有解釋,沒有報備,甚至連一句“今晚不回去了”都沒有。
安靜得像這段關系里,從頭到尾只有一個人在認真的獨角戲。
早上五點,天大亮,終于拿起手機,撥了榮一航的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久到以為不會有人接的時候,那邊接通了。
“Hello?”
是一道陌生的聲,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慵懶,開口是英文。
徐靜伊握著手機的指尖一瞬間冰涼,口像是被挖空了一塊,呼呼地往里灌著冷風。
那邊的人沒聽見回應,又問了一遍:“Hello Who's this”
徐靜伊緩緩把手機從耳邊拿開,面無表地按掉了通話。
沒有哭,也沒有鬧。
只是那張原本就沒什麼的臉,又白了幾分。
一直都知道,榮一航不是什麼安分的人。
知道是一回事,可真當親驗到,依舊很難過,認真思考了,再喜歡他,也不能連帶著把自尊和底線一起送出去。
做不到。
在床邊安靜地坐了幾分鐘,然後點開聊天框,打字,發送。
【榮一航,我們分手吧。】
拉黑,刪除。
站起,開始收拾行李,拉鏈“唰”地一聲拉上時,徐靜伊閉上眼,眼眶有些發熱,但終究沒有眼淚掉下來。
只是覺得,有些人,喜歡歸喜歡。
到這里,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