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吏部衙門外。
烈日當空,林宴之一襲青衫,站在石獅子旁,他的額頭布滿汗水,後背的衫已經。
整整兩個時辰。
吏部大門進進出出的員對這位新科會元視而不見。
一名穿錦緞長袍的世家子弟搖著折扇走下臺階,瞥了林宴之一眼,嗤笑出聲。
“喲,這不是林會元嗎?怎麼還站在這兒曬太?沒有世家名帖,你就算站到明年,這吏部門檻你也不進去。”
林宴之咬牙關,腮幫凸起。
他沒有反駁,只是死死盯著吏部的朱漆大門。
大靖朝堂,門閥林立。
科舉只是敲門磚,沒有背景,寒門子弟只能去偏遠苦寒之地做個九品芝麻,甚至連候缺都要等上幾年。
原以為高中會元便能平步青雲,現實卻給了他狠狠一掌。
一輛馬車停在街角,沈清鳶掀開簾子,看著烈日下備屈辱的林宴之,眼底閃過心痛。
走下馬車,來到林宴之邊,遞上一塊帕。
“林大哥,別等了,王侍郎是陳首輔的門生,陳不凡放出話來,吏部沒人敢見你。”沈清鳶聲音帶著委屈。
林宴之接過帕,用力去臉上的汗水。
“陳家欺人太甚。”林宴之低聲音,眼中滿是霾。
“大靖的朝堂,不是他陳家的一言堂。”
沈清鳶湊近幾分,低聲道:“林大哥,我派人查清楚了陳家在城外紅葉莊藏有私鹽,西郊還有一座的軍馬場,這可是殺頭的大罪。”
林宴之眼睛一亮,猛地轉頭看向沈清鳶。
“當真?”
“千真萬確。”沈清鳶點頭。
“只要把這些證據給二皇子殿下,陳家必遭重創,到那時,殿下定會重用你。”
林宴之攥手中的帕,這是他唯一的翻盤機會。
“清鳶,你幫了我大忙,這份恩,林某沒齒難忘。”林宴之鄭重作揖。
兩人隨即登車,駛向二皇子府邸。
燕京,陳家大宅,議事正堂。
陳家各房的主事、旁支長輩齊聚一堂。
眾人頭接耳,氣氛抑。
陳不凡坐在主位上,陳友諒坐在旁邊的太師椅上閉目養神,將主場完全給了兒子。
陳不凡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正堂瞬間安靜下來。
“各位叔伯來,只為一件事。”
陳不凡放下茶盞,目掃過全場。
“清賬。”
他打了個手勢,陳一帶著幾名護衛,抬著兩個大木箱走正堂。
“砰”的一聲,木箱落地,蓋子掀開,里面裝滿了賬冊。
“三叔。”陳不凡點名。
坐在左側的一名富態中年人渾一,站起來:“不凡,這是何意?”
“過去三年,你在江南道督辦河運,私吞了八萬兩白銀,賬目做得百出。”陳不凡語氣平淡道。
三叔臉煞白,雙發:“你……你胡說什麼!我可是你親叔叔!”
陳不凡沒有理會他,繼續點名。
“七叔,你在兵部任職,倒賣軍械,獲利三萬兩。”
“堂兄,你強占良田,打死兩名佃農,當地知府幫你了案子。”
每點一個名字,正堂里就多出一道重的息聲。
陳不凡站起,走到木箱前。
“陳家勢大,但不是鐵板一塊,朝中有人盯著我們,隨時準備咬下一塊。你們留下的這些爛攤子,就是別人手里的刀。”
陳不凡拔出陳一腰間的長刀,一刀斬在木箱邊緣,木屑飛濺。
“從今天起,陳家所有在外任職的子弟,把手里的臟錢全部吐出來。”
“貪污的,明日自己去大理寺退贓請罪;草菅人命的,去順天府投案,陳家會保你們命,但職必須革除。”
正堂一片嘩然。
“陳不凡!你瘋了!這是要自斷基!”三叔大聲咆哮。
“不退贓,不請罪。”陳不凡提著刀,走到三叔面前,目冰冷。
“今晚夜梟就會去各位府上,幫你們面,誰想試試?”
三叔看著陳不凡毫無的眼睛,冷汗浸了後背。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頹然跌坐在椅子上。
陳友諒睜開眼,看著這一幕,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斷尾求生,雷厲風行,這才是干大事的做派。
一個時辰後,陳家部清理完畢。
所有把柄被陳不凡以最強的手段直接挑破。
主暴小錯,總比被人當謀逆大罪來清算要好。
陳不凡坐在桌前,聽著陳二的匯報。
“主,林宴之進了二皇子府邸,半個時辰前,二皇子府上的暗衛出城了,方向正是紅葉莊和西郊馬場。”
陳不凡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
“他們作倒是快。”陳不凡站起,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
林宴之想踩著陳家上位,二皇子想拔掉陳家這眼中釘。
那就看看,明日早朝,到底是誰拔誰。
“備車,明日寅時,我要陪父親上朝。”陳不凡吩咐。
……
翌日,五更天。
大靖皇宮,太和殿。
文武百分列兩旁,蕭重錦端坐龍椅之上,目深邃。
朝會進行過半,二皇子蕭景琰突然出隊列,手持笏板,躬行禮。
“父皇,兒臣有本要奏。”蕭景琰聲音洪亮,回在大殿。
陳友諒站在文首位,眼皮都沒抬一下。
陳不凡站在陳友諒後,穿著一從五品的青服,神平靜。
“準。”蕭重錦開口。
“兒臣彈劾當朝首輔陳友諒,結黨營私,貪墨軍需,意圖謀反!”蕭景琰字字鏗鏘。
大殿瞬間死寂,所有員倒吸一口涼氣。
直接彈劾首輔謀反?這是要掀起朝堂巨變。
蕭重錦微微瞇起眼睛:“景琰,謀反可是大罪,你可有證據?”
“兒臣有鐵證!”蕭景琰從袖中掏出一本賬冊和一塊馬蹄鐵。
“這是兒臣派人從城外紅葉莊和西郊馬場搜出的私鹽賬冊,以及私養戰馬的鐵證!紅葉莊和馬場,皆是陳家產業。請父皇明察!”
兩名太監走下臺階,接過證據,呈遞給皇帝。
蕭景琰轉過頭,看向陳友諒,眼中閃過一得意。
林宴之獻上的計策果然好用。
只要陳家倒臺,這朝堂之上,誰還能阻擋他主東宮?
蕭重錦翻開賬冊,目掃過上面的字跡。
大殿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陳卿。”
蕭重錦合上賬冊,聲音聽不出喜怒。
“你有什麼話說?”
陳友諒沒有作。
陳不凡出隊列,走到大殿中央,直面二皇子。
“二殿下。”陳不凡聲音清朗。
“您說這賬冊是從紅葉莊搜出來的,可看清了上面的字跡?”
蕭景琰冷笑:“自然看清了,每一筆私鹽的去向,都記錄得清清楚楚,你陳家還有什麼可狡辯的?”
“那殿下可認得,這賬本上的落款私章,是誰的?”陳不凡步步。
蕭景琰一愣,昨晚拿到賬冊後,他只看了前面的總賬,并未仔細核對每一頁的落款。
蕭重錦將賬冊翻到最後一頁,直接扔在蕭景琰腳下。
“你自己看。”皇帝的聲音中帶上了一寒意。
蕭景琰撿起賬冊,目落在那枚鮮紅的私章印記上。
“李長源”三個字,刺痛了他的雙眼。
李長源,正是他二皇子府上的大管事!
蕭景琰腦子里“嗡”的一聲,臉瞬間慘白。
“父皇!這賬冊是假的!有人陷害兒臣!”蕭景琰猛地跪倒在地。
陳不凡看著慌的蕭景琰,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轉過,面向龍椅,雙手呈上一份奏折。
“陛下,臣也有本要奏,臣彈劾二皇子蕭景琰,勾結寒門士子林宴之,偽造罪證,構陷朝廷重臣。
同時,二皇子府管事李長源,走私鹽,中飽私囊,這是李長源與江南鹽商的往來信,請陛下圣裁。”
陳不凡的聲音在大殿回,字字誅心。
朝堂局勢,瞬間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