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不凡的手指在袖中到了那塊冰涼的玉,玉石表面的蟠龍紋路清晰可辨。
蕭重錦的呼吸停滯,雙眼死死盯著陳不凡的袖口。
這位執掌大靖十八年的帝王,此刻前傾,肩膀的完全繃。
陳不凡手指松開玉,手腕翻轉,從袖中出。
他端起桌上的青瓷酒壺,手腕傾斜。
清冽的酒水注蕭重錦面前的酒杯,水花濺起,落在紅木桌面上。
“醉仙樓的酒,比宮里的烈。”陳不凡放下酒壺,將酒杯向前推了半寸。
包廂的空氣凝滯。
蕭重錦看著滿溢的酒杯,視線緩緩上移,停在陳不凡平靜的面容上。
錯愕在他眼底閃過,隨即被一種極度復雜的審視取代。
“你不拿?”蕭重錦聲音低沉。
“臣手里,只有酒。”陳不凡端起自己的茶盞,喝了一口。
蕭重錦沒有怒,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
“陳友諒告訴過你這塊玉的來歷。”蕭重錦陳述事實。
“父親說過。”陳不凡沒有否認。
“既然知道,為何不認?”蕭重錦眼神變得銳利。
“認了之後呢?”陳不凡放下茶盞,直視大靖皇帝的眼睛:“陛下明日下旨,昭告天下,立臣為大靖太子,然後呢?”
蕭重錦眉頭皺起。
“二皇子經營朝堂多年,門生故吏遍布六部,三皇子手握京郊三大營兵權。臣一個憑空出現的太子,除了一個名分,一無所有。”陳不凡語氣平緩,陳述著最冷酷的現實。
“朕還在,沒人得了你。”蕭重錦聲音著絕對的自信。
“陛下能護臣一時,護不了一世,況且,大靖的痼疾,本不在皇子奪嫡。”陳不凡手指點在桌面上那半塊玉旁邊。
蕭重錦目一凝:“你說什麼?”
“當務之急,不是立儲,而是清創。”陳不凡站起,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戶。
樓下街道上,幾名穿錦緞的世家子弟正騎著高頭大馬橫沖直撞,路邊的攤販紛紛躲閃,敢怒不敢言。
“大靖立國百年,門閥林立,九品中正,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朝堂六部,地方州府,七以上的員出自世家。”陳不凡轉過,背對著窗外的喧囂。
“世家兼并土地,匿戶籍,私養部曲,國庫空虛,而世家庫房里的銅錢爛了繩子。陛下,這天下,到底是蕭家的天下,還是世家的天下?”
這句話大逆不道。
門外的兩名暗衛氣息瞬間暴漲,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蕭重錦抬起右手,做了一個下的作,門外的氣息瞬間消散。
他定定地看著陳不凡,眼中的審視變了震驚,隨後化作狂喜。
十八年,他以為自己找回來的會是一個需要庇護的子,或者是一個被陳友諒養廢的權臣傀儡。
但他面前站著的,是一個一眼看大靖百年弊政,敢當面質問帝王的執棋者。
“你看得很準。”蕭重錦端起那杯烈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順著嚨滾下。
“朕登基十八年,殺了三家侯府,清洗了後宮,但始終不敢真正對世家手。牽一發而全,大靖邊境還有北莽虎視眈眈,朝堂不得。”蕭重錦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陛下不能,臣可以。”陳不凡走回桌前,坐下。
“你打算怎麼做?”蕭重錦問。
“臣現在的份,是當朝首輔的嫡長子,是燕京最大的世家子弟。”陳不凡角勾起一個弧度,眼神冷漠。
“世家防備皇權,但不會防備自己人,從外部強攻,世家會抱團取暖。從部瓦解,他們只會互相撕咬。”
陳不凡拿起桌上的筷子,夾起一粒花生米。
“二皇子想扳倒陳家,林宴之想踩著世家上位,他們都有所求。”陳不凡將花生米放進里咬碎。
“有所求,就有破綻,臣會用陳家主的份,把燕京的水攪渾。把世家藏在暗的底牌,一張一張出來,送到陛下面前。”
蕭重錦聽著陳不凡的計劃,呼吸逐漸變得重。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局,陳不凡要把自己當餌,去引整個大靖的世家門閥,稍有不慎,就會碎骨。
“你知不知道,這麼做,你會為所有世家的眼中釘,甚至連陳家部,都會有人想殺你。”蕭重錦盯著他。
“戴其冠,必承其重。”陳不凡回視皇帝。
包廂再次陷死寂。
只有窗外的風聲和樓下的喧鬧聲傳來。
蕭重錦突然大笑出聲,笑聲震了桌上的茶盞。
“好!好一個戴其冠,必承其重!”蕭重錦猛地站起,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陳不凡。
“朕答應你,這半塊玉,朕先收著。”蕭重錦將桌上的玉拿起,重新塞回懷里。
“你需要什麼支持?”蕭重錦問。
“天機閣的報網,對臣單向開放,另外,無論臣在外面捅出多大的簍子,陛下只需看著,不要手。”陳不凡提出條件。
“準了。”蕭重錦答應得極其痛快。
他轉走向包廂門口,手握住門把手時,蕭重錦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陳不凡。”
“臣在。”
“這大靖的江山,朕給你留著,太和殿那把龍椅,能不能坐上去,看你自己的本事。”
門被拉開,蕭重錦大步流星地離開,兩名暗衛悄無聲息地跟上。
包廂門重新關上。
陳不凡坐在椅子上,神沒有毫變化。
【叮!檢測到宿主大幅度改變藏劇走向,獲取大靖皇帝絕對信任與承諾,獲得愿力值:10點。】
【當前愿力值:29點。】
陳不凡調出系統面板,看著暴漲的愿力值,關閉了幕。
“主。”陳一從角落里走出來,額頭上布滿冷汗。
剛才那短暫的鋒,讓他這個頂尖殺手都到窒息。
“備車,回府。”陳不凡站起。
“是。”陳一應答,隨即問道:“我們接下來對付誰?”
陳不凡整理了一下青衫的袖口,目看向窗外。
“沈家不是放話,誰借錢給沈清鳶,就是跟沈家作對嗎?”陳不凡語氣平淡。
“是,沈家家主沈伯庸親自下的令。”陳一回答。
“去查查沈家名下的錢莊和布莊,明晚之前,我一個結果。”陳不凡向外走去。
二皇子被足,林宴之了廢人。
現在,該到沈清鳶背後的沈家了。
既然沈伯庸這麼喜歡定規矩,那就從他開始,把燕京世家的規矩,全部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