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大炮大步上前,一把推開老孫,自己手住油門桿。
隨著油門加大,東方紅-54的震越發沉穩有力,再沒有之前那種隨時要斷氣的雜音。
“神了!”雷大炮猛地轉頭,盯著陳不凡,那眼神跟看著一尊金菩薩沒兩樣。
陳不凡隨手拿起一塊滿是油污的破布,慢條斯理地著手上的機油。
“雷連長,車修好了。”陳不凡語氣平靜,沒有邀功,也沒有多余的廢話。
“好小子!”雷大炮一掌拍在陳不凡肩膀上,力道大得能把普通人拍個趔趄,陳不凡卻紋不。
“你這手絕活,比總場那些戴眼鏡的技員還利索!哪個廠出來的?”
“京城重型機械廠,機修車間。”陳不凡報出系統安排的履歷。
“管他媽哪里出來的,能把這鐵疙瘩弄響,你就是三分場的功臣!”
雷大炮扯開嗓門:“明天一早進山拉木材,你給老子把著方向盤,老孫給你打下手!”
老孫在一旁連連點頭,看陳不凡的目已經帶上了敬畏。
干機修的,不看年紀,只認手藝。
陳不凡剛才那一手聽音辨位、盲拆油泵的功夫,把他鎮住了。
“開車沒問題。”陳不凡把臟布扔在工作臺上,迎著雷大炮的目。
“但我有個要求。”
“提!”雷大炮現在心大好,別說一個要求,十個他都敢答應。
“我不跟那些知青住一個屋。”陳不凡指了指門外風雪加的方向。
“影響我休息,明天進山是力氣活,我需要清靜。”
雷大炮愣了一下,隨即咧笑了。
他最煩那些城里來的知青,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還天天搞什麼思想匯報、互相批鬥。
陳不凡這脾氣,對他的胃口。
“老孫!”雷大炮轉頭喊道。
“到!”
“把小陳帶回你們機務排宿舍!騰個最熱乎的炕頭出來!”雷大炮大手一揮。
“從今天起,小陳就是咱們三分場機務排的人,誰敢拿知青那一套來煩他,讓他直接來找我!”
“得嘞!”老孫答應得異常痛快。
十分鐘後,陳不凡拎著自己的破帆布包,跟著老孫走進了機務排宿舍。
推開門,一熱浪撲面而來,屋里生著鐵皮爐子,爐筒子燒得通紅,貫穿整間屋子的大火炕散發著驚人的熱量。
幾個穿著線的漢子正圍在炕桌上打撲克,屋里彌漫著旱煙和烤土豆的香氣。
“都停停!”老孫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給大伙介紹一下,這是咱們三分場新來的不凡同志!剛才一個人,十分鐘就把那臺東方紅給治服帖了!”
打牌的幾個漢子立刻扔下撲克,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哎喲,這麼年輕?”
“不凡同志,牛啊!那車把我們折騰三天了!”
“快快,上炕!炕頭留給你!”
幾個機修工七手八腳地把陳不凡的鋪蓋卷接過去,穩穩當當鋪在離爐子最近、最暖和的炕頭上。
在這個年代的東北農場,機務排就是連隊的“大爺”,掌握著機械就等于掌握了生產力,而陳不凡,現在是這群大爺里的大爺。
陳不凡下舊棉襖,坐在滾燙的炕席上,凍僵的關節終于舒展開來。
“不凡同志,剛下火車,還沒吃口熱乎的吧?”
老孫轉從墻角的柜子里出一個網兜,里面裝著幾個凍得邦的黑皮梨,又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搪瓷盆。
揭開盆蓋,里面是滿滿一盆酸菜燉條,上面還蓋著幾大塊瘦相間的五花。
“這是前天殺豬留下的底子,一直熱在爐子邊上。”老孫著手,咽了口唾沫:“大柱,去把我床頭那瓶北大荒燒酒拿來!”
不一會,炕桌擺好,一盆熱氣騰騰的殺豬菜,幾個化開的凍梨,半瓶燒酒。
陳不凡沒有推辭,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吸滿湯的五花送進里。
口即化,酸菜的鮮香瞬間驅散了的寒氣。
“好手藝。”陳不凡評價。
“嘿嘿,不凡同志吃得慣就行。”
老孫端起酒杯:“來,咱們敬不凡同志一杯,明天進山,全指你了!”
幾個漢子舉起茶缸,陳不凡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烈酒,化作一團火在胃里燒開,他知道,這第一步棋,走穩了。
一墻之隔。
一號知青宿舍里,寒氣人。
狂風順著門和窗戶往里灌。
爐子早就熄了,連煤渣都沒剩下。
十幾個男知青穿著棉大,在冰冷的火炕上瑟瑟發抖。
陸承宇坐在炕中間,左半邊臉腫得發亮,角不停地搐。
趙強在他旁邊,手腕腫得像個饅頭,疼得直哼哼。
“陸哥,這事兒就這麼算了?”趙強咬著牙道:“雷大炮那個土匪,居然包庇陳不凡!”
陸承宇眼神鷙,盯著風的窗戶。
他長這麼大,從來沒吃過這種虧,不僅挨了打,還在蘇雪和所有人面前丟了臉。
“算?”陸承宇冷笑一聲,牽扯到角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在京城我弄不死他,到了這窮鄉僻壤,他一個沒背景的黑戶,拿什麼跟我鬥?”
“可是雷大炮護著他……”
“雷大炮護著他,是因為他會修拖拉機。”
陸承宇低聲音:“明天他們不是要進山拉木材嗎?東北的林子,可不是那麼好進的,出了事故,車毀人亡,雷大炮還能護著一個死人?”
陸承宇了口袋里的一卷全國糧票。
在這個地方,有糧票就能買通很多人辦很多事。
機務排宿舍。
酒過三巡,盆里的殺豬菜見了底。
清晨五點半。
機務排宿舍的鐵皮爐子著暗紅的火。
陳不凡睜開眼,這一覺睡得極沉。
原主那長期營養不良的,終于有了一活氣。
“不凡同志,醒了?”老孫端著個大號鋁盆走進來,熱氣騰騰。
“洗把臉,外頭這天兒,尿泡尿都能凍。”
陳不凡翻下炕,作利落。
洗漱完,炕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飯。
黃澄澄的玉米面餅子,一大盆濃稠的苞米面糊糊,還有一碟切好的芥菜疙瘩。
“多吃點,進山是苦力活,肚子里沒食扛不住凍。”老孫遞過一個海碗。
陳不凡沒客氣,抓起餅子咬了一大口,糧拉嗓子,但頂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