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鋼鐵影瞬間覆蓋了一只眼的視野。
生死的本能讓他想跑,雙卻完全失去知覺。
“嘎吱!”
拖拉機龐大的車在距離一只眼鼻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生生停住。
履帶卷起的冰碴子劈頭蓋臉砸在一只眼臉上,劃出幾道痕。
空氣陷死寂,只有發機怠速的“突突”聲。
一臭味在雪地里彌漫開來。
一只眼了一大片,黃的順著滴在雪地上,迅速結冰。
他張大,嚨里發出毫無意義的“咯咯”聲,手里的撬早就掉在了一旁。
駕駛室里,陳不凡面無表地松開剎車踏板和轉向拉桿。
老孫雙手死死抓著扶手,臉煞白,大口著氣。
“小陳……咋、咋回事?”老孫舌頭打結。
陳不凡推開車門,跳下雪地。
他沒有看癱在地上的一只眼,徑直走到右側履帶旁,蹲下。
後方,雷大炮帶著幾個民兵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過來。
“怎麼停了!出什麼事了?”雷大炮嗓門震得樹枝上的積雪簌簌直落。
知青們也跟在後面湊了過來,陸承宇躲在人群最後,探出半個腦袋,眼神驚疑不定。
他沒看到車翻,只看到拖拉機橫在坡上。
雷大炮沖到車前,一眼看到癱在地上的一只眼和那灘黃冰,眉頭倒豎。
“你他媽在這尿什麼子?找死啊!”雷大炮一腳踹在一只眼肩膀上。
一只眼順勢倒在雪地里,渾癱搐,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老孫這時也緩過勁來,推開車門跳下地,指著地上的撬。
“連長,這小子不對勁!拖拉機正爬坡,他拿著大鐵子在履帶邊上轉悠,不凡同志反應快踩了剎車,不然履帶卷上他,連人帶車全得下!”老孫語氣激。
雷大炮眼神瞬間變得兇狠,他懂機械,知道爬坡時履帶邊上站人有多危險。
陳不凡站起,從兜里掏出一塊舊布了手。
“雷連長,你過來看。”陳不凡聲音平穩。
雷大炮走過去。
陳不凡指著右側驅上的一個連接銷。
那個鋼制銷釘已經退出來三分之一,邊緣有明顯的新鮮劃痕。
陳不凡語氣沒有起伏:“銷子松了,再往前開十米,履帶必斷,這坡度,車會直接出溜到底。”
雷大炮的臉頰劇烈了兩下。
東方紅拖拉機是三分場的命脈,車毀了,他這個連長也干到頭了。
雷大炮轉過,大步走到一只眼面前,一把薅住他的領,將他從雪地里提了起來。
“你拿著撬,在這干什麼?”雷大炮聲音得很低。
一只眼對上雷大炮要吃人的眼神,里又滲出幾滴水。
“連、連長……我沒干啥……我就是走路打……”一只眼語無倫次。
“打?”雷大炮冷笑。
他抬起右手,一個大耳刮子狠狠在一只眼臉上。
“啪!”
清脆的耳聲在林子里回。
一只眼半邊臉瞬間腫起,角溢出鮮,兩顆牙齒混著水吐在雪地上。
“老子在農場干了十年,你當老子瞎?”雷大炮反手又是一掌。
一只眼被打得暈頭轉向,腦子里嗡嗡作響。
“連長!我錯了!我真沒想搞破壞……我就是想拿子撐一下地……”一只眼哭喊出聲。
雷大炮松開手,任由一只眼跌進雪坑。
雷大炮沖著後的民兵吼道:“把這王八蛋綁了!押回場部!告他破壞生產工!”
聽到被押回場部三個字,一只眼崩潰了。
在這個年代,這個罪名足夠讓他吃槍子。
“連長!我說!我都說!”一只眼連滾帶爬地抱住雷大炮的。
“是有人給我糧票,讓我弄斷履帶……”
人群後方的陸承宇呼吸一滯,心跳驟然加速,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陳不凡目穿過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陸承宇臉上。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匯。
陳不凡角扯起一個極小的弧度,眼神中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陸承宇覺得渾都被凍結了,他懂了,陳不凡什麼都知道。
雷大炮一腳踢開一只眼:“誰給你的糧票?”
一只眼張了張,正要指向陸承宇。
“雷連長。”陳不凡突然開口,打斷了一只眼的話。
雷大炮轉頭看著陳不凡。
陳不凡指了指拖拉機:“銷子已經砸回去了,車沒大礙,今天任務重,場部明天還要檢查冬儲,先干活,晚上回去再審也不遲。”
雷大炮皺起眉頭,看了看天。
確實,進山的路才走了一半,耽誤不起。
“行,聽不凡同志的。”雷大炮點頭,指著兩個民兵。
“把他綁在後面雪橇板上,讓他跟著吃風!誰敢給他解開,老子連他一起收拾!”
兩個民兵上前,掏出麻繩,將一只眼五花大綁,死死捆在拖拉機後方的空雪橇板上。
一只眼凍得直哆嗦,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陸承宇在人群後長長松了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
他以為陳不凡沒看清是誰,或者陳不凡怕把事鬧大。
他本不知道,陳不凡留著一只眼不當場指認,是為了住把柄。
一旦當場指認,陸承宇最多咬死不認,雷大炮沒有實質證據,頂多給個分。
陳不凡要的,是徹底掌控陸承宇的生死,將他手里的資源全部榨干。
“都愣著干什麼!繼續走!”雷大炮大吼。
隊伍重新開拔。
陳不凡回到駕駛室,關上車門。
老孫遞過來一卷好的旱煙,眼神中多了一敬畏。
“不凡同志,你這膽,我老孫服。”老孫劃了火柴湊過去。
陳不凡沒有接煙。
“干活提神,煙容易分心。”陳不凡掛上擋位,踩下油門。
拖拉機再次發出轟鳴,穩穩地爬上冰坡。
後方的雪橇板上,一只眼被狂風和雪沫子吹得連連慘。
知青們看著一只眼的慘狀,再看拖拉機駕駛室的眼神全變了。
他們終于意識到,那個任由他們欺負的陳不凡,已經掌握了這座農場里最核心的話語權。
蘇雪走在隊伍中間,北風吹了的棉。
看著前方履帶碾出的深轍,腦海里全是陳不凡剛才那個冷漠至極的眼神。
兩個小時後,車隊抵達老黑山深的伐木點。
這里堆滿了昨天老職工們砍伐好的紅松原木。
每木頭都有大,表面結著一層邦邦的冰殼。
雷大炮站在木頭堆上,開始分配任務。
“男的兩人一組,用繩子把木頭套住,用肩膀扛上雪橇板!的負責清理雪橇板上的積雪,打下手!”
雷大炮轉頭看向陳不凡,語氣緩和下來:“不凡同志,你在車上待著,盯著發機別熄火就行。”
陳不凡推開門跳下車,走到木頭堆旁。
“雷連長,我閑不住,幫著搭把手。”陳不凡拿起一麻繩。
雷大炮哈哈大笑:“行!有干勁!你們這些知青,都學著點!”
知青們苦著臉開始干活。
陸承宇和趙強被分到了一組。
兩人生慣養,本沒干過這種重力活。
原木上的冰殼溜溜的,雙手抓不住。
趙強剛把繩子套好,用力一拉。
“哎喲!”趙強腳下一,摔倒在地,手腕上的舊傷疼得他滿地打滾。
陸承宇失去重心,也被帶倒在地,原木順著斜坡滾了下來,直接在他的小上。
“啊——!”陸承宇發出一聲慘。
周圍的人趕圍上去,七手八腳把原木推開。
陸承宇抱著小,疼得臉慘白。
“廢!”雷大炮走過來,毫不客氣地罵道:“連木頭都扛不住,國家要你們干什麼吃!”
陸承宇咬著牙,不敢反駁。
陳不凡拿著麻繩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陸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