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不凡拿著麻繩,一步步走向跌坐在雪地里的陸承宇。
陸承宇抱著小,猛地抬起頭。
陳不凡角掛著一抹笑意,很溫和,甚至帶著幾分關切。
但在陸承宇眼里,這笑容比老黑山里的白風還要冷。
他腦子里全是剛才一只眼被拖拉機差點碾碎的畫面。
陳不凡知道是他指使的!
陳不凡現在拿著繩子過來,是要干什麼?勒死他?還是趁把原木推到他頭上?
“你……你別過來!”陸承宇手腳并用,拼命往後,後背重重撞在一棵紅松樹干上。
陳不凡腳步沒停,彎下腰,出手。
“救命!殺人啦!”陸承宇徹底破防,扯著嗓子發出一聲凄厲的尖。
聲音穿了林海雪原。
這靜太大,周圍干活的知青和老職工全停了手里的活,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蘇雪也放下鐵鍬,進人群,看著地上的陸承宇,眉頭擰了一個疙瘩。
“陸哥,你鬼什麼?”趙強著摔疼的手腕,滿臉錯愕。
陸承宇指著陳不凡,手指直哆嗦:“他要害我!他拿著繩子要勒死我!你們快攔住他!”
周圍安靜了兩秒。
老孫磕了磕煙袋鍋,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陸承宇:“我說陸知青,你這腦子是不是讓原木給砸壞了?不凡同志手里拿的是套木頭的麻繩,他好心過來幫你干活,怎麼就殺人了?”
“就是啊。”一個知青小聲嘀咕:“陳知青明明是笑著走過去的,看他摔倒了想拉他一把,陸承宇發什麼神經。”
“城里來的爺就是貴,摔一跤能喊出殺豬的靜。”幾個老職工毫不掩飾地嘲笑出聲。
陳不凡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恰到好地轉為錯愕和無辜。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麻繩,又看了看陸承宇,嘆了口氣。
“陸知青,你傷了,我只是想幫你把這木頭套上,順便扶你起來。”陳不凡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語氣里著一老實人委屈的無奈。
“你放屁!”陸承宇雙眼通紅,指著陳不凡的鼻子:“你別裝了!你心里恨不得弄死我,剛才在拖拉機那邊你就想……”
“閉!”
一聲暴喝打斷了陸承宇的歇斯底里。
雷大炮推開人群,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他臉鐵青,狗皮帽子上的護耳隨著作一甩一甩。
雷大炮走到陸承宇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連長,他……”陸承宇還想申辯。
“老子讓你閉!”雷大炮唾沫星子噴了陸承宇一臉。
“干啥啥不行,搗第一名!兩人抬一木頭你能摔個狗吃屎,別人好心來幫你,你還反咬一口說人殺你?你當這是你們京城的大院,誰都得慣著你?”
陸承宇臉一陣青一陣白,囁嚅著,半個字也說不出。
他總不能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是因為自己雇人破壞拖拉機,所以做賊心虛怕陳不凡報復。
雷大炮轉頭看向陳不凡,語氣瞬間緩和:“不凡同志,你別搭理這廢,你手藝金貴,去車里暖和著,這活不用你干。”
“行,聽連長的。”陳不凡點點頭,收起麻繩,轉朝拖拉機走去。
經過蘇雪邊時,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蘇雪看著陳不凡的背影,又看了看癱在地上的陸承宇。
以往在京城,陸承宇總是溫文爾雅,是所有知青的主心骨。
可現在,他滿泥雪,像個驚的鵪鶉一樣在樹下,丑態百出。
一種難以言喻的失在心底蔓延。
“還愣著干什麼!”雷大炮沖著趙強吼道:“把他扶起來!斷了沒有?沒斷就繼續干!今天完不任務,全連都沒有晚飯吃!”
趙強趕上前,把陸承宇架了起來。
陸承宇的小其實只了點皮外傷,但他實在沒臉繼續待在這。
“連長,陸哥腫了,走不了路。”趙強著頭皮說。
雷大炮冷笑一聲:“走不了?那就爬回去!老孫!”
“到!”
“這小子干不了重活,讓他去後面跟著拖拉機清雪墊道!”雷大炮大手一揮。
清雪墊道,那是知青干的活,讓一個大老爺們去干這活,傷害不大,侮辱極強。
陸承宇覺所有人的目都像刀子一樣扎在自己上。
他咬牙關,低著頭,一瘸一拐地走到隊伍最後面。
拖拉機駕駛室里。
陳不凡坐在溫暖的座椅上,過後視鏡看著在風雪中艱難揮舞鐵鍬的陸承宇。
這就是時代的法則。
在這里,沒有家世背景的庇護,沒有環的加持,陸承宇引以為傲的一切都被剝奪得干干凈凈。
而陳不凡,只需要一點點手腕,就能讓對方陷萬劫不復的境地。
老孫鉆進駕駛室,了凍僵的手,遞給陳不凡一個烤得焦黃的土豆。
“不凡同志,那陸知青真不是個東西,你以後防著點他。”老孫低聲音。
陳不凡接過土豆,掰開,熱氣騰騰。
他咬了一口土豆,目平靜:“防他干什麼,他翻不起浪了。”
下午四點,天已經暗了下來。
老黑山的風越來越大,卷起地上的積雪,打在臉上生疼。
車隊裝滿了木材,準備返程。
陳不凡啟拖拉機,沉悶的轟鳴聲在林間回。
八噸重的原木在雪橇板上,拖拉機起步變得異常艱難。
履帶在雪地里瘋狂打,卷起漫天雪霧。
“加把勁!後面的人推一把!”雷大炮在風雪中大喊。
知青們和老職工紛紛上前,雙手頂在原木上,拼盡全力往前推。
陳不凡握著方向盤,著發機的震。
拖拉機沉悶的轟鳴聲撕破了三分場的夜。
兩束昏黃的車燈掃過打谷場,八噸重的紅松原木穩穩當當地停在空地上。
履帶碾碎冰層,發出令人牙酸的聲。
陳不凡拉下熄火拉桿,拔出鑰匙,推開車門跳下雪地。
“好!干得漂亮!”雷大炮大步迎上來,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陳不凡肩膀上,震得他羊皮襖上的雪沫子直飛。
“不凡同志,今天算頭功!老孫,帶小陳去後廚,我讓炊事班留了半盆殺豬菜,熱乎著呢!”
“得嘞!”老孫笑得見牙不見眼,引著陳不凡往食堂走。
後方,知青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打谷場。
每個人都像從雪堆里刨出來的,眉頭發全結了冰。
陸承宇走在最後,他手里拖著鐵鍬,兩只腳像灌了鉛,棉鞋里灌滿了雪水,早就凍得失去了知覺。
他看著陳不凡被雷大炮眾星捧月般迎走,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卻連一句狠話都不敢說。
一只眼被民兵從雪橇板上解下來時,人已經凍僵了,直地被抬去了連隊指導員那里。
陸承宇全程低著頭,生怕雷大炮想起他。
他現在是真的怕了,陳不凡在冰坡上踩下剎車那一瞬間的眼神,像刀片一樣刮著他的神經。
他知道,陳不凡著他的命門,在清陳不凡底牌之前,他必須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