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養母寫來的,字跡潦草,語氣理直氣壯。
說他在東北有國家發口糧,不著,他弟弟在城里一直沒安排上工作,現在談了個對象,方家里要三轉一響。
讓他把每個月的津攢下來,連同全國糧票一起寄回去。
另外,讓他想辦法弄兩野山參,還有熊膽,他隔壁的李叔叔不好,需要補補。
他弟弟的婚事全靠李叔叔幫忙走,讓他別不懂事。
陳不凡看著信紙上的字,原主的記憶在腦海中翻騰。
當年下鄉的名額本該是弟弟的。
養母一哭二鬧三上吊,說養育之恩大于天,著原主改了名字,替弟弟上了火車。
原主在東北凍出了一病,每個月還要把牙里省下的幾錢寄回去。
最後死在暴風雪里,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
陳不凡將信紙湊到炕的火苗上。
火舌瞬間吞噬了紙張,化作黑的灰燼落在地上。
要錢?要糧票?要野山參?
陳不凡角勾起一個弧度:“做夢去吧!”
“砰!”
單間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夾雜著雪沫子的北風灌進屋里。
陳不凡沒有抬頭,手撥弄了一下炕里的炭火。
林站在門口,後跟著陸承宇和幾個新來的男知青。
陸承宇站在林側後方,刻意保持著半步的距離,眼神閃爍,不敢和陳不凡對視。
“你就是陳不凡?”林上下打量著陳不凡,語氣傲慢。
陳不凡放下火鉗,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
“門踹壞了,從你口糧里扣錢修。”陳不凡語氣平淡。
林愣了一下,隨即冷笑出聲。
在京城大院橫行霸道慣了,還沒人敢這麼跟說話。
“廢話!”林指著屋里燒得熱乎的火炕,又指了指桌上還剩半只的烤野兔。
“承宇哥上有舊傷,不了大宿舍的寒氣,你,現在把東西收拾了,搬去大通鋪,這間屋子,以後承宇哥住。”
跟在後面的幾個新知青也跟著附和。
“就是,大家都是知青,憑什麼你一個人住單間?”
“趕搬,別給臉不要臉。”
陸承宇站在後面,角忍不住上揚。
他這一個月盡了屈辱,今天終于能借著林的勢,把陳不凡踩下去。
只要陳不凡搬出這個單間,他在農場的特殊地位就會被打破。
陳不凡看著眼前這群人,目最後落在陸承宇臉上。
“陸承宇,你上的傷,是上次在老黑山拉的時候凍的,還是被原木砸的?”陳不凡聲音不大。
陸承宇臉瞬間慘白,周圍幾個新知青也愣住了。
“你胡說什麼!”林像只被踩了尾的貓,尖起來。
陳不凡走到桌邊,拿起那半只烤野兔,撕下一條後,咬了一口。
“這屋子是雷連長批給我的。”陳不凡咀嚼著兔,看著林。
“想讓我搬,去把雷連長來,他點頭,我立馬走。”
林臉鐵青,初來乍到,當然知道雷大炮是個不吃的老兵。
“拿連長我?”林冷笑一聲,從兜里掏出一張蓋著紅印章的紙拍在桌上。
“看清楚了,這是場部剛下的通知,為了照顧新同志,連隊住房重新分配。我是新任的知青點副隊長,我有權調配宿舍!”
陳不凡瞥了一眼那張紙,上面確實蓋著三分場場部的公章。
看來林為了陸承宇,剛來就用了家里的關系,直接越過雷大炮,從場部拿了當令箭。
“不搬是吧?”林轉頭看向後的幾個男知青。
“愣著干什麼!把他鋪蓋扔出去!”
幾個男知青仗著人多,捋起袖子就要往炕上沖。
陳不凡咽下里的兔,順手從桌子底下出一半米長的鋼撬。
這是他修拖拉機用的,上面還沾著黑的機油。
“哐!”
鋼撬重重砸在實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跳了起來。
幾個男知青生生停住腳步,看著陳不凡手里那能敲碎頭骨的鐵,咽了口唾沫。
陳不凡拎著撬,繞過桌子,一步步走到林面前。
“拿著場部的廢紙,來我的地盤搶東西。”
陳不凡低頭看著林,手里的撬輕輕敲擊著門框,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撞聲。
“你……你想干什麼!我爸可是……”
林被陳不凡眼底的冷意嚇退了半步,退到門檻邊。
“你爸就是天王老子,到了三分場也得給老子盤著!”
一聲暴喝從風雪中炸響,雷大炮裹著厚重的軍大,大步進屋。
他滿雪沫子,臉凍得通紅,一雙眼睛瞪得溜圓。
林嚇了一跳,回頭看到是雷大炮,下又抬了起來:“雷連長,你來得正好,場部下了通知,這間屋子重新分配。”
雷大炮本沒拿正眼看,一把從桌上扯過那張蓋著紅印章的紙。
“刺啦。”
廢紙被撕兩半,雷大炮隨手團一團,準地扔進燒得正旺的炕里。
火苗一卷,紙團化作飛灰。
林瞪大眼睛,尖銳的聲音幾乎刺破屋頂:“雷大炮!你敢撕場部的公文?這是對抗組織!”
“放屁!”雷大炮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老子在戰場上吃炒面就雪的時候,你還在穿開!場部算個球?三分場老子說了算!”
他指著林的鼻子,唾沫星子飛:“這屋子,是老子批給陳不凡的,他一個人修好了站里兩臺趴窩的東方紅拖拉機,給連隊搶回了半個月的進度,省了半頭豬的口糧!你們干了什麼?來這吃白飯還挑揀瘦!”
幾個新來的男知青被雷大炮的氣勢震住,低著頭不敢吭聲。
雷大炮目一轉,落在躲在後面的陸承宇上。
“陸承宇,你真斷了?”
雷大炮冷笑一聲道:“斷了老子明天就套車送你回城,檔案上直接給你蓋個‘逃避勞,思想落後’的章,你敢不敢接?”
陸承宇渾一抖,臉上的褪得干干凈凈。
在這個年代,檔案上背上這種評語,一輩子就全毀了。
“連長,我……我還能堅持。”陸承宇低著頭,聲音發。
“能堅持就給老子滾回大通鋪去!明天早上六點,準時去林子里清雪,一車,扣三天口糧!”雷大炮指著門外,“都滾!”
林氣得渾發抖,眼眶通紅。
在京城大院何時過這種委屈,轉頭看向陸承宇,指他能站出來說句話。
陸承宇卻本不敢看,拉著的袖子,低聲下氣地說:“,算了,咱們先回去。”
林甩開他的手,狠狠跺了跺腳,捂著臉沖進風雪里。
幾個男知青也灰溜溜地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