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農場,團部大院,保衛科審訊室。
陳不凡坐在木板凳上。
長桌對面,坐著團部副主任吳建國,以及王強等幾個干事。
吳建國五十多歲,保溫杯里泡著枸杞。
“陳不凡,你的問題很嚴重。”吳建國翻開桌上的筆錄:“強占單獨宿舍,恐嚇新來的知青同志,還用鐵威脅他人生命安全。你這是什麼行為?這是土匪行徑!”
陳不凡抬起眼皮:“吳副主任,那間宿舍是雷連長批給我的,至于恐嚇,有誰傷了嗎?有醫院的驗傷報告嗎?”
“你還敢狡辯!”吳建國一掌拍在桌面,搪瓷杯跳起。
“林同志的證詞寫得清清楚楚!你不僅威脅,還辱罵場部領導,你這種分不好的人,骨子里就帶著非法思想!”
陳不凡靠在椅背上。
這就開始扣帽子了,連調查走訪都省了,直接定。
林的面子確實夠大。
“吳副主任,你打算怎麼理我?”陳不凡問道。
吳建國冷哼一聲,從屜里拿出一份早就寫好的分決定書。
“開除團籍,撤銷三分場拖拉機手職務,記大過一次,即日起,送往老黑山采石場進行勞改造,期限三年。”
吳建國拿起桌上的紅公章,在印泥上重重按了一下。
“陳不凡,簽字畫押吧,到了采石場,好好洗刷你的靈魂。”
陳不凡看著那張分單,沒有。
陳不凡在心里回了一句:“讓子彈飛一會兒。”
吳建國眼神冷道:“不簽?王強,教教他怎麼簽字。”
王強站起,活了一下手腕,走向陳不凡。
就在這時。
轟——
沉重的引擎轟鳴聲從大院外傳來,連帶著審訊室的玻璃窗都開始震。
不是一輛車,是車隊。
吳建國皺起眉頭:“什麼靜?”
王強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整個人瞬間僵住,眼睛瞪得老大。
王強聲音發:“副……副主任……軍車……全是軍車!”
吳建國站起,快步走到窗前。
大院門外,三輛軍用大卡車直接撞開了團部的鐵柵欄門。
接著,四輛掛著“軍A”牌照的軍用吉普車長驅直,將保衛科所在的小樓團團包圍。
卡車後擋板放下,一隊隊全副武裝、穿著冬季作訓服的野戰軍士兵跳下車。
鋼盔,步槍,實彈。
刺骨的殺氣瞬間籠罩了整個團部大院。
團長和政委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慌慌張張地從辦公樓跑出來。
居中的一輛吉普車車門打開,一名穿著呢子軍大、扛著兩杠四星的大校軍走下車。
大校軍看都沒看跑過來的團長,直接一揮手。
“接管保衛科!一只蒼蠅都不準放出去!”
“是!”
整齊的軍靴砸在水泥地上,士兵們迅速控制了樓道。
吳建國一,差點癱在地上。
他只是個農場的副主任,什麼時候見過這種陣仗?這是直接用野戰部隊了!
砰!
審訊室的鐵門被一腳踹開。
兩名持槍士兵沖進來,槍口直接對準了吳建國和王強。
“雙手抱頭!靠墻站好!”
吳建國嚇得渾哆嗦,保溫杯掉在地上,枸杞撒了一地。他慌忙舉起雙手,在墻上。
大校軍大步走進審訊室。
跟在他後的,是滿頭大汗的兵團總司令部李副司令。
李副司令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陳不凡,又看了看桌上那份還沒蓋章的分決定書,臉瞬間煞白。
大校軍走到審訊桌前,拿起那份分決定書,掃了一眼。
“老黑山采石場?勞改造三年?”大校軍聲音不大,卻著徹骨的寒意。
他轉頭看向靠在墻上的吳建國。
“你批的?”
吳建國雙打擺子,結結:“首……首長……他……他犯了錯誤……”
大校軍沒有理他,將分決定書撕得碎,洋洋灑灑扔在吳建國臉上。
隨後,大校軍轉,走到陳不凡面前,雙并攏。
啪!
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沈城軍區,第三十一集團軍參謀長張鐵軍,奉沈定邦老首長之命,前來接人!”
張鐵軍看著眼前穿著滿手老繭的青年,眼眶微微發紅。
“不凡同志,您苦了,老首長派我來,接您回家。”
整個審訊室,死一般的寂靜。
吳建國雙眼翻白,順著墻壁倒在地上。
沈定邦?沈城軍區的那位活閻王?
陳不凡站起,拍了拍角上的灰塵。
他看著癱在地的吳建國,語氣生道:“吳副主任,這字,我還用簽嗎?”
張鐵軍直接下令。
兩名野戰軍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吳建國。
“首長!首長我冤枉啊!”吳建國雙腳在地上蹬,死命住門框。
“是京城林家!是林同志舉報的!我只是按規矩辦事啊!”
張鐵軍冷冷看著他:“林家?在東北這片地界,林家的人手得太長了,你涉嫌迫害烈士孤,破壞軍地團結,去軍事法庭慢慢代吧。”
吳建國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王強著墻壁,渾抖得篩糠一樣。
張鐵軍掃了他一眼:“團部保衛科所有人,原地繳械,接隔離審查。”
門外的李副司令著額頭的冷汗,連聲附和:“是!堅決徹查!絕不姑息!”
陳不凡將那張蓋著紅章的分單碎片踢到一邊,走到張鐵軍面前。
“首長,手續辦完了?”陳不凡語氣平靜,沒有大仇得報的狂喜,也沒有劫後余生的慶幸。
張鐵軍看著眼前這個青年,眼底閃過一心痛。
這可是沈家唯一的骨,本該在軍區大院里錦玉食,卻被折磨到這麼消瘦。
“辦完了。”張鐵軍側過,讓出門路。
“不凡同志,我們回家。”
兩架軍用直升機在紅星農場總部的場上起飛,卷起的狂風吹倒了旗桿旁的積雪。
三個小時後,沈城軍區一號家屬院。
二層小白樓外站著兩排荷槍實彈的警衛,張鐵軍推開厚重的實木大門,領著陳不凡走進客廳。
暖氣撲面而來,陳不凡下沾著機油和雪水的棉襖。
二樓樓梯口,沈定邦拄著一紫檀木拐杖,一步步走下來。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前沒有掛勛章,但那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鐵威,填滿了整個空間。
陳不凡站在原地,目落在那位老人上。
原主殘存的脈本能讓他的心臟不控制地快跳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