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蛋說,他最近在書房看《育嬰圖說》,有時候翻著翻著就走神了,想的是“十八姨娘腰細,懷著孩子不知道吃不吃得消”。
又想著你圍大,應該能行。
書意在心里“哦”了一聲,臉上不聲,把一顆剝好的蓮子塞進里,脆生生的甜。
五個月來,這府里的人和事已經得差不多清楚了。
主母顧佩瑤持家嚴而不苛,每月月錢按時發放,四季裳一季兩套從不拖延。
稱得上大方得,持家有度。
各房姨娘鬧幺蛾子的事不多,因為顧佩瑤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得平。
但十二房杜嵐是個例外。
杜嵐進府四年,算老人了。
是戲班子里唱花旦出,嗓子好,段好,一雙吊梢眼會說話。
周清彥當年花了兩百兩把從戲班子里買出來,頭兩年還算得寵,後來新人一個一個進門,杜嵐就漸漸坐了冷板凳。
但聽春桃說,杜嵐不坐冷板凳。
隔三差五就出門聽戲,周清彥不管這個,姨娘們每月有兩天可以出門走,只要報備就行。
杜嵐每次都往東城的牡丹戲園子跑,回來的時候眉眼含春,說話帶笑,比出門前神十倍。
春桃說這些的時候著嗓子,眼珠子往東邊瞟:“姨娘你是不知道,十二姨娘這幾個月出門聽戲勤得很,以前一個月出去一回兩回,現在恨不得三五天就出去一趟。太太私下說過兩回,不聽,太太也不好太管束,畢竟又沒犯什麼大錯。”
書意剝蓮子的手沒停,“戲園子,三五天一趟。”
這套路上輩子在電視劇里見多了,後面肯定會出事。
書意只說了句:“聽戲罷了,聽就聽吧。”
春桃癟了癟,沒再說什麼。
真正讓書意決定用生丸的,是臘月里那場大寒,第一胎書意想要個閨。
天,冷得邪乎。
連著下了三天雪,院里的老樹斷了兩枝椏,池子凍了一整塊冰疙瘩,鯉魚在底下看不見影了。
這種天最苦的是窮人,沒炭燒,沒棉穿,凍病了一家子人,請大夫吃藥又是一筆開銷,只能去借。
周清彥最近回來得晚。
連著七八天,天都黑了才回府,上帶著一寒氣,眉上都是白霜。
他來西院,書意問了一句“老爺這幾日忙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說了四個字:“藥材漲了。”
原話就四個字,但書意聽懂了。
大寒天,窮人病倒一片,藥材供不應求,藥鋪趁機抬價。
周清彥壟斷著周邊三縣最有錢的幾家藥鋪,那些窮人看病吃藥就得花比平時多一倍的錢。
他在發國難財,商。
坐在他對面,手里端著給他熱的黃酒,不知道該說什麼。
上輩子書意也是病人,窮病加的那種病人,化療一次幾萬塊,家里的錢像流水一樣淌出去。
那時候要是有個黑心商人趁機抬藥價,書意爸媽大概得去賣腎。
周清彥接過書意手里的酒盞喝了一口,忽然看著書意,“書意,你覺得我壞不壞?”
音從他里吐出來,溫溫潤潤的,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書意愣了一下,然後說:外表溫和,心壞”
他也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書意這麼直接。
梨渦僵了僵,又慢慢浮出來,這次笑得不深,淺淺的,像水面上一圈很快就散了的漣漪。
“我也覺得。”
他喝完那盞黃酒,把空盞擱在桌上,手指挲著盞沿。
“但我生來就會這個,不干這個不知道干什麼,而且我現在都沒有一兒半,不知道老天是不是在懲罰我。”
晚上他宿在西院。
很久沒有睡,夜里他躺在書意旁邊,枕著手臂著帳頂,呼吸勻勻的,像在想事。
書意側過看他,月從窗紗里進來,照在他側臉上。
睫還是長長的,下頜線還是利落的,但眉心微微蹙著,像睡著了也在想怎麼賺錢,怎樣賺更多的錢。
“蛋蛋,他好度多?”
“好度87,生育關注度降到了52。”
了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邊這個男人。
高利貸,黑心商人,抬藥價發災難財。
半夜,我把生丸咽了下去,口還不錯,像是沒有甜味的薄荷糖。
第一胎我想要兒,希眾人把意都傾注于。
蛋蛋“叮”了一聲:生丹已生效。
宿主卵子已鎖定為Xx染,孕後將誕下嬰。
兒好,香香的兒呀。
再說了,第一胎生個兒,周清彥反而會更想要第二胎,下一顆丹藥的積分就不愁了。
一個寒冷的下午,窗外飄著細碎的雪沫子,打在窗紗上沙沙響。
春桃出去領炭了,書意一個人靠在榻上翻那本翻了大半的《本草綱目》,正看到“當歸”那一頁,聽見院門被人輕輕叩了兩下。
很輕,帶著點猶豫,像是怕驚著什麼似的。
放下書起,推開門一看,姜老爹和姜老娘站在院門口,著脖子,臉凍得青紅。
藍頭巾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姜老娘手里捧著一個藍布包袱,包袱角掖得整整齊齊。
書意站在門檻里面,沒有出去。
“書意……”
姜老娘往前邁了半步,又退了回去。
著手,皴裂的手背上裂著幾道口子,指甲里還嵌著泥,“娘……娘給你做了裳,你試試合不合。”
把包袱往前遞了遞,書意沒接。
姜老爹在旁邊低著頭,他了,聲音嗡嗡的:”你娘做了半個月,在燈底下熬了好幾宿的眼。
“你……你收著吧。”
看著那包袱,藍布面上還帶著針線筐出來的褶印,應該是趕工趕得,疊都沒來得及疊平整。
心里有一瞬間的松,像冰面上裂了一道。
(哈哈,騙你們的,被我騙到了吧!打擾了,您們繼續,臣退了。(•̀ω•́)✧)
但低頭看了看自己上這件石榴紅的夾襖,緞面溜溜的,袖口綴著一圈兔,暖得人冒汗,跟面前這兩件棉襖站在一起,像是兩個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