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禮的事跡已經傳遍周圍了,不止周圍,連原主在院里當丫鬟都聽說他的大名了,可見傳播的多麼厲害。
書意在心里“嘖”了一聲,原主也是可憐人,在東家做丫鬟做得好好的,忽然被主母一句話,塞給了出了名摳門的李大掌柜。
怪發育太好的錯。
原主大概夜里翻來覆去想了三天,越想越覺得這輩子完了,一口氣沒上來就去了。
然後書意就來了。
書意愣在那,半天沒。
上一世周清彥十六年無子,但他好歹家大業大,十七個妾挨個試。
對妻妾都好的。
這個李明禮就兩任妻子,還是因為太摳門一個接一個跑了。
他那種子到底行不行都兩說,“蛋蛋我會不會被瘦。”
蛋蛋,咬著後槽牙問,“就不能給我來個正常點的?上一個心黑但好歹大方,這個倒是不黑心,可他摳這樣,我活著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蛋蛋小心翼翼地說:“宿主,李明禮雖然摳門,但論人品……”
“他連買個蛋都嫌貴。”
蛋蛋的聲音更小了:“宿主,您還有兩積分,可以兌換生子丹和……”
“兩積分我留著下輩子用!”
書意蹲在地上抱著腦袋。
“這輩子不生了!”
“誰生誰生!我伺候他吃剩菜穿補丁子還得給他生孩子?”
“我姜書意上輩子是白活了還是白死了?”
蹲在地上緩了好一會,腦門磕在膝蓋上,悶悶地氣。
過了很久,蛋蛋輕聲說:“宿主,你就是這樣,也嫁給他了。”
“我為什麼嫁給他了?”
“你原是丫鬟,契在東家手里,他們把你當人送出去的。”
“正好李明禮在酒樓做了十年大掌柜,替他省了不銀錢,主母就把你許配給他了。”
……
“送。”
書意慢慢消化著這個字,“我是送的。”
“宿主,你上一世也是買來的。這一世升級了,送的。”
“這一世好歹是正妻呢。”
“我寧愿在上一世當妾呢,主母顧佩瑤又沒有虧待我。”
“行,送的。”
“上一個被人三百五十兩買的,這輩子被人當人送的。”
“我姜書意兩輩子的開局都是貨,論起價來還降級了。”
但活了,活著的就行。
沒有疾病健康的活著。
“蛋蛋。”
“宿主?”
“他什麼時候回來?”
蛋蛋:“嘉和酒樓酉時末打烊。李明禮每日戌時初刻到家,通常帶著酒樓當日的剩菜。今日周三,按慣例帶的是紅燒的下腳料和半碟醬瓜。”
“嗯,”書意開始挽袖子。
得拾掇拾掇,窗口那盞油燈捻子焦了,去換了新的。
很好找的,家里東西就那麼幾件,都不用怎麼翻找。
瘸的桌子蹲下去看了看,瓦片墊得不太穩,去院里找了塊合用的石頭替上。
忙了一圈下來,天黑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然後門被推開,一個穿靛藍長衫的高瘦男人走了進來。
他手里提著一個油紙包,進屋先看見桌子收拾利索了,又看見油燈換了新捻子,愣了一下。
然後他看見書意,那雙細長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些。
五是清秀的,眉眼端正,要不是皮偏黃、兩頰瘦得微微凹陷,這張臉擱在人群里算得上好看。
可他太瘦了,顴骨撐著薄薄一層皮,手指上指節凸出來,提著油紙包的力道顯得格外用力。
他站在門口看著,有點局促地把油紙包往後藏了藏,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還沒吃飯吧?我帶了些菜回來。”
看著他後那個藏了一半的油紙包,看著他那洗得發白的舊長衫,看著他領口磨的漿襯和腰間那條打了三個結的舊布帶。
“油紙包里是什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來打開了。
里面是瘦相間、賣相極好的紅燒,還有小半碟醬瓜、兩個白面饅頭,以及一條燜得爛的完整桂花魚。
書意驚訝了,這不像剩菜。
“我聽別人說跟你過日子只有剩菜吃,”也沒有給他留臉面。
他耳朵尖泛了點紅,聲音得更低了:“今日酒樓打烊早,東家說剩下的菜不隔夜,讓伙計們分了。”
“我特意要了條魚。”
他低頭看著那條魚,補丁袖子底下出來的手腕細瘦嶙峋,結上下了一下。
“你頭一日來,總不好你吃爛菜葉子。”
書意看著他,把那條魚接過來,擱在桌上。
“坐下吃飯。”我說。
他乖乖坐下了。
腰板得直直的,像上學的孩子等先生發書。
“蛋蛋,他這樣怎麼管理酒樓?”
“宿主,他在酒樓不這樣,對所有伙計摳門得很,還有話語權的呢。”
“那他為什麼對我這樣?”
“嘻嘻,書意宿主,你長得太滿了,他不好意思看你。”
“蛋蛋,查查他對我的好值,生育關注度。”
“李明禮對你的好值:80,生育關注度:12。”
“懂了,他對孩子沒有期待值。”
書意掰了一個饅頭遞給他,他沒接,先推到面前:“你吃。”
“這里有兩個,咱倆一人一個。”
他又接過去,低頭咬了一口,細嚼慢咽的,抿著不發出聲音。
油燈的映在他臉上,把他顴骨下方凹陷的影照得深了一些,可眉眼里的神卻是安然的,像一只終于找到窩的瘦貓。
書意坐在他對面,啃著饅頭,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夾那塊紅燒,他先夾了一塊放進碗里,然後才給自己夾了一小塊的,蘸著醬慢慢吃。
“蛋蛋,這人也不全摳,是對自己摳。”
蛋蛋這次沒吭聲,但覺到它在意識深輕輕亮了一下,像貓打了個盹,醒了又睡了。
咬了一口桂花魚,質鮮,味極好。
夜,沒來得及繼續想,那扇門就被推開了。
李明禮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看見書意還站在窗邊發愣,愣了一下:“怎麼不坐?”
“沒地方坐。”
書意回頭看著他,“凳子三條,桌子瘸一條,床板方才坐了一下差點給我掀下去。”
“李明禮,你告訴我,這屋子我今晚睡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