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意看著他，點點頭。
“你說到做到。”
“說到做到。”
心里想著，放心，你這錢都會用完的，沒有多的剩下了！
從那天起，他果然沒那麼摳了。
晚飯桌上多了些，書意換季想做件裳，他沒再推三阻四。
雖然該省的地方還是省，但至像個過日子的人樣了。
接下來的兩個月，日子安安靜靜地過著。
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到了六個月的時候，雖然有點突出，但還是不怎麼明顯。
他每晚回來都要來的肚子，隔著薄薄的料，他掌心的溫度落在肚皮上，暖洋洋的。
里面那個小家伙有時候會踢一腳，他就樂得角直往上翹。
轉眼七個月了。
書意正坐在灶前熬一鍋小米粥，粥在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滿屋子都是糧食的香氣。
忽然聽見院門被人拍響了，啪啪啪的，又急又響。
了手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一個佝僂著背的老漢，手里拄著竹杖，瘦得臉上的皮都掛在骨頭上。
另一個是個半大的孩子，十來歲的模樣，穿著一件洗得看不出的短衫，短了一截，出半截干瘦的小。
老漢看著，眼睛在門框上掃了一圈，沒看見李明禮的人影，便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李秀才在不在？我是城南的老六叔，他是李秀才的族叔！”
書意扶住門框：“他上工去了，不在家。”
“您有事跟我說。”
老漢看了看的肚子，又看了看後的院子，臉上的褶子皺得更深了：“你是李秀才新娶的媳婦？”
“是的。”
那老漢沉默了一下，拄著竹杖往院里探了一步。
竹杖在青磚地上篤篤響了兩聲：“李秀才這個月怎麼沒給我們送東西？我家里那把米吃完了，孫子還等著米下鍋呢。”
旁邊的孩子抬起頭，一雙烏黑的眼睛怯怯地看著。
書意扶著門框的手了，“他以前每個月都送？”
“那可不。”老漢用竹杖點了點地面。
“月月都送，雷打不的。從這個月開始忽然不來了，我在家等了一個月天也不見他。我老婆子病了，沒錢抓藥，才孫子扶著我過來問問。”
他說著咳了兩聲，竹杖撐著的瘦子晃了晃。
書意看著面前這個老漢，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瘦的孩子，心里那一團氣悶悶地堵在口。
不知道是看著他們瘦瘦的到酸。
還是因為一個月沒給他們送錢，自己反而到家里來要錢，氣得酸。
兩種覺都有。
“您先回吧，等李秀才回來了我讓他去一趟。”
“哎，好，好。”
老漢又咳了兩聲，拄著竹杖轉往外走。
那小孩扶著他的胳膊，回頭看了一眼，了，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跟著走了。
聽著那篤篤的竹杖聲一點一點遠了，心里越來越不是滋味。
那天晚上李明禮回來，臉上的神跟往常沒什麼兩樣。
他把油紙包擱在桌上，探頭往灶上看了一眼：“今天吃魚，清蒸的，酒樓剩的。你坐下我去熱。”
“李明禮，”書意住他，聲音從嚨里出來，“今天有個老頭來找你。”
他轉過來看著。
“他說他李老六，是你族叔。”
“說你這個月沒給他們送米，老婆子病了抓不起藥，孫子扶著他走了好幾里路來問你。”
李明禮沒說話。
油燈底下他的臉白了一層，抿著，結上下滾了滾。
“你不是跟我說好了嗎？”
“先顧自己家，有余力再幫別人。”
“你不會又想去送東西吧！”
“我。”
他把油紙包放下，站在桌邊，手垂在側。
“上個月我給過去了，這個月……這個月想著你懷孕了要用錢，我就暫時沒給。”
“李明禮，這麼多年，難道他們都沒有看出來你過的什麼日子嗎，你都比他們還瘦，你還要怎麼接濟他們。”
“把自己死嗎？”
“你爹娘早逝，是族里拉扯你長大沒錯。”
“但你也不能這樣接濟呀！”
他走過來蹲在面前，小心翼翼地手探了一下書意的肚子。
里面那個小家伙了一下，他的掌心跟著挪了挪位置。
“書意，你別氣，子要。”
他抬起頭看著，“是我不對。我明日歇工，去把米給他們送去，再抓兩副藥，再把話跟他們說明白，往後不會送了。”
書意低頭看著他。油燈的把他的側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眼底下有些烏青，不知道是這些天沒睡好還是別的什麼。
但他眼里的神倒是誠懇的，也沒什麼猶疑的樣子。
“說到做到。”他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
“以後每個月，先著你跟孩子。”
書意長長吐出一口氣，把眼淚憋了回去。手把他的腦袋拉過來，額頭抵著額頭，悶聲說了句：“李明禮，以後你有話就說，別悶著。我又不是不講理的人。”
“還有，對自己好點。你也是有妻兒的人了。”
他把額頭抵在額頭上沒，鼻尖蹭著鼻尖，聲音輕輕的：“知道了。以後都跟你說。”
“還有一句話呢，我說對自己好點，聽到沒有啊！”
書意生氣了，咬了他皮一下。
“知，知道了，書意，你不要生氣了，還懷著孕呢。”
第二天一早，李明禮果然歇了工，扛著一袋米拎著兩包藥往城南去了。
書意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補丁摞補丁的長衫被風吹得鼓起來，瘦瘦的一條。
晌午他回來了。
臉不太好看，進門把空米袋擱在墻角，坐在新凳子上半天沒說話。
給他倒了碗水，他接過去一口喝了，結上下滾了滾，才悶聲開了口：“我把米和藥送過去了。李叔倒沒說什麼。”
“李叔收了米，說了句下回不來了跟我說一聲，就把門關了。”
“可我回來遇見幾戶人家，站在巷口堵著我問。”
他頓了頓。
“問什麼？”
“問怎麼只給李老六家送米？我們家也好久沒見著東西了。”
“還有人說，李秀才你是不是當了掌柜就不認咱們這些窮親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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