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倒大方了?”
的聲音有點碎,“有了新人就是不一樣。”
丁蕓抿著,像憋了一肚子的話,可看了看的肚子,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嶄新齊整的家什,那口氣慢慢地散了,變一聲長長的、從腔里嘆出來的氣。
“走了。”
“不跟他說了。沒什麼好說的。”
轉往外走,李明禮提著一包東西正往家走,看見院子里有人,腳步頓住了。
他看見丁蕓的時候臉上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就是站住了腳。
丁蕓也看見了他。兩個人隔著幾步遠,一個站在院子里,一個站在巷口。
“李明禮,”丁蕓先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
“我跟你過七年,你連件新裳都不給我買。別人跟你不到兩年,窗戶紙都換了新的。”
李明禮站在巷口,開口聲音有點干:“當初的事,我對不住你。我太摳了,你跟著我委屈了。你現在過得好就行。”
丁蕓看著他,抿了很久。
懷里的娃娃又哼唧了兩聲,低頭拍了拍,再抬頭的時候,眼角那點紅淡了些。
丁蕓沒有再說話,抱著孩子牽著閨往巷子另一頭走了。
那小姑娘走了兩步還回頭沖書意擺了擺手,也沖笑了笑,擺了擺手。
李明禮進了院子,看著書意站在門口,又看了看丁蕓走遠的背影。
李明禮坐在新凳子上了臉,聲音悶在掌心里:“頭一回親,什麼都不懂,覺得能省就省。”
跟了我七年,吃了七年苦。
“現在看嫁了人又生了孩子,日子過得去,我心里也就沒那麼欠著了。”
書意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有安他,這是事實。
過了一個月,書意發了。
那天晚上月明星稀,一點都不疼,李明禮張得要死。
在旁邊急得團團轉,產婆還沒到,他蹲在床邊攥著書意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書意甚至嫌棄他,攥得太了掐得手疼。
“松點,你快碎我了。”
他趕松開,又不敢不,就用手掌虛虛地托著手背,額頭上全是汗,比還張。
產婆來的時候,他已經把熱水燒好了三鍋,巾備了整整一摞,新剪刀在燭火上烤了又烤,全是按照他從酒樓後廚打聽來的法子準備的。
自從上過了衙門,李明禮的口碑都變好了。
大家知道他這麼節省,錢財都用在族里了。
外號從摳門變了冤大頭。
天亮,一聲響亮的啼哭穿了院子。
產婆把紅彤彤的娃娃裹進襁褓里,稱了稱,笑著說:“六斤六兩,是個大胖小子!”
李明禮抱著那個小包袱似的孩子,手臂僵得跟木頭似的,里半天說不出話來。
書意躺在床上看著他笨手笨腳地托著那個小東西,瘦削的臉湊過去輕輕了孩子的額頭,那雙細長的眼睛彎了兩道月牙。
“書意,”他啞著嗓子,又重復了一遍,“六斤六兩。”
“聽見了。”
“咱們的兒子。”
“知道了。”
他低頭看著懷里那個紅撲撲皺的小東西,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雙眼睛里亮晶晶的東西,比當年掏三兩銀子給買床的時候還多。
“什麼名字?”躺在床上問他。
他想了想:“向恒。向學之心,恒久之意。好不好?”
“向恒。”
向恒,默默念了兩遍,點點頭。
他沖書意笑了一下,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回枕邊,然後俯下,額頭抵著的額頭。
近得能看清他眼尾細細的紋,呼吸里帶著皂角和米粥的味道。
“書意,謝謝你。”
閉上眼,“蛋蛋,購買產後修復丸。”
剛剛得的兩積分,又只剩一積分了。
坐月子的頭兩天,躺在床上,李明禮一個人忙得腳不沾地。
燒水、洗尿布、熬小米粥,他樣樣都干。
第三天早上,院門被人輕輕叩響了。
李明禮去開門,門外站著個五六十歲的婦人,藍布頭巾包得整整齊齊,手里提著一籃子蛋和一小壇米酒。
是城南那家真正孤寡的王婆婆,司之前李明禮一直給送米送炭的那位。
“李秀才。”
王婆婆站在門口,往屋里探了探頭,“你媳婦生了?我來看看,給你搭把手,你一個大男人哪會伺候月子。”
李明禮連忙應聲“好好好。”
側讓進來。
王婆婆進了屋,先把蛋擱在灶臺上,又熬起了的小米粥。
“李秀才,我跟你說,人在做月子的時候,要吃點的,不然以後牙口不好。”
從那一天起,王婆婆每天天不亮就來,天黑了才走。
做飯、洗、給孩子換尿布、燉湯,樣樣都包了。
手腳利索,上話不多,可每回燉的湯都濃白鮮香,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著一層米油。
第五天,又來了一個婦人。
是城南另一戶的老李嬸,老伴癱了三年,李明禮以前隔月給家送藥錢。
也提了一籃子蛋來,進門看見王婆婆已經在忙了,二話不說幫著劈柴燒火去了。
第六天,又來了兩個。
一個年輕些的媳婦,是王婆婆的侄,抱著自家的娃來的,把娃擱在院子里曬著太,幫忙整理家里,另一個是隔壁巷子的寡婦,帶了半只風干的來,說“給秀才娘子補補子。”
到第七天,這間小屋里已經有了四五個幫手。
們甚至商量好了班制。
院里棗樹下拴著兩床剛洗好的尿布在風里飄,灶臺上燉著湯、魚湯、豬蹄湯,熱氣騰騰的。
書意靠在床頭抱著向恒,看著屋里那些忙進忙出的影,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晚上人都走了,李明禮坐在床邊剝蛋,剝得慢慢的,殼一片一片往下掉。
他低頭剝了一會,忽然開口說:“書意,我想給們些錢。”
“王婆婆、李嬸、還有那幾個來幫忙的。我算過了,每人給200枚銅錢,不算多。”
“行,你看著給。”
第二天傍晚,人都散了之後,李明禮拿了個小布口袋去了王婆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