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意側頭看著枕邊那個紅撲撲的小不點,手了他的小拳頭。
“老三什麼名字?”
李明禮想了想:“向勉。勉勵之意。希他跟兩個哥哥一樣,往後好好長大。”
“向勉,向勉。”該說不說,李明禮取名字還好聽。
蛋蛋在意識深安靜地亮著,沒出聲。
知道它又在省能量了。
向恒、向持、向勉,三個孩子夠書意忙活好多年了。
這兩年書意斷斷續續琢磨了很多次。
積分這件事,說到底是在各世界通用的,生子道只能當世用,帶不走。
但積分本如果攢著不,到了下個世界還能留著。
每個世界的道,都會在任務結束後清零,唯有積分可以世界累積。
如果在這個世界多生幾個孩子,每生一個積2分,攢下來的積分就是下輩子的本錢。
想想還是算了,這個世界沒人給帶娃,等下生多了累著自己。
看著三個小子在院子里跑,這個世界有他們就夠了。
給他們剪手腳趾甲,都要剪60個呢。
日子過得的,也不是非常張,就是剛發工錢就用了。
李明禮那點月錢,養活三張、三雙鞋子、四套筆墨紙硯,每個月都繃得的。
他比以前更忙了,除了在酒樓做工,還接了些抄書的活計帶回家夜里做。
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見他坐在油燈底下,背脊弓著,筆尖在紙上刷刷地響。
可他在家里從不提窮字。
三個小子每人一雙新鞋,過年從沒落下。
他自己還是穿那幾件舊裳,袖口的補丁磨了一個又一個,只是不再穿屁上有的里了,書意盯著,不許他穿。
每個季節都給他添置兩套服,他又哭了。
書意花著他的錢給他買服,他卻被得哭。
李明禮對的好度已經到了98。
冬天來得早,這年臘月格外冷。
窗戶紙糊了兩層,還是覺得風從隙里往里鉆。
三個小子在床上睡得橫七豎八,被子被他們蹬得一團。
書意夜里起來給他們掖被角,看見李明禮坐在桌邊,手里捧著一碗熱水暖手,沒點燈,就那麼坐在黑暗里。
“怎麼不點燈?”
“省油。”他說,聲音低了,怕吵醒孩子。
嗯,符合他的作風的。
之前被他沒點燈的樣子嚇過幾次。
他這些年吃穿用度上還是那個摳門勁,可孩子們的東西他從來不省。
“李明禮,”坐下來,把手覆在他捧著熱水碗的手背上。
“你對自己好點。”
“孩子們大了,以後會自己掙的。”
他在黑暗里安靜了一會,反過手來握住的。掌心干燥溫熱,指腹上的薄繭磨著皮,力道輕輕的。
“書意,我以前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兩任妻子都跑了,族里那些事讓我累得很。可你來了之後,生了這麼多個小子,家里天天鬧哄哄的,我反倒覺得踏實。”
這個冬天是很冷,可在一起,就暖了。
慢慢就出汗了。
服早就熱得了!
向勉三歲這年,家里來了一個誰也沒料到的人。
這天向恒趴在桌上寫字,二兒子和三兒子在追。
院門虛掩著,有人推了一下門,慢慢走了進來。
是個人。
看著四十出頭的年紀,瘦得厲害,顴骨高聳,眼窩深深陷著,一灰撲撲的裳臟得看不出,頭發用一舊布帶胡扎著。
站在院子里,看著滿地跑的小子們,眼睛越睜越大,張著,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書意放下針線站起來,走到面前。
“你是?”
聲音干啞:“我是王楚,這里是李明禮家嗎?”
點了點頭。李明禮的第二任妻子,當年跟城南布商私奔的那個。
只在李明禮偶爾提起,知道這麼個人,沒見過的面。
扶著院門站著,目從三個孩子臉上一一掃過去,聲音的:“這都是他的?”
“嗯。”
的哆嗦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指甲里嵌著泥,手背上皴裂著細紋的手,攥住了門框,指節泛白。
過了好一會才松開,扶著門框慢慢坐到門檻上,像已經撐不住了。
書意給倒了碗熱水,接過去手抖得厲害,碗沿磕著碗沿叮叮響。
喝了一口,水順著角淌下來也沒顧上,捧著碗發了好一陣呆。
後來斷斷續續說了一些。
當年跟那個布商私奔後,那人表面上是做買賣的,實際上暗地里干著拐人的勾當。
頭兩年對還算好,後來把轉手賣給了北邊一個老鰥夫,換了三十兩銀子就再沒過面。
在那老鰥夫家里熬了好些年,去年老頭沒了,那家的兒子媳婦把趕了出來。
一路走回來,走了快兩個月,鞋磨穿了底,得實在走不了,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鬼使神差就走到了這。
說完這些的時候聲音已經沒了哭腔,干干的,像河床枯了之後出來的石頭。
“這麼多孩子。”
又說了一遍,聲音茫然地,“他以前那麼摳門……”
書意站在旁邊沒接話。
坐著看了很久,眼眶里那層水始終沒有落下來。
天黑的時候李明禮回來了,不確定的喊了一聲,“王楚。”
慢慢抬起頭看著他。
瘦削的臉在暮里廓分明,翕了幾下,嗓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李明禮,我沒地方去了。”
三個小子在一起,向恒小聲問了一句:“爹,這個嬸嬸是誰?”
其實向恒知道,他是故意這樣說的。
向恒是一個心眼很多的人,當然不是壞心眼。
會審時度勢的。
“吃了飯再說。”
王楚坐沒,看了他好一會,又看了看門口,那三個探著頭的小腦袋。
書意去端菜了,向恒跑過來拽著的角,仰“娘,這個嬸嬸也要住下來嗎?”
了向恒的頭,“不知道呀,得看你爹爹。”
晚上王楚在桌邊吃了飯。
坐在角落里,端著一碗粥慢慢喝,眼睛時不時掃過桌上的三個孩子。
向恒給夾了一筷子青菜,低頭看著碗里那筷子青菜,抿了抿,小聲說了句“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