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續春任由殷伯攙扶著，一步步走回那深幽的巷子，走回那座剛剛逃離的院子。
吱呀——
殷伯推開院門。
門，謝尋晝不知何時已起，正披著一件素外衫，靜靜倚在正屋的門框邊。
午後的斜斜照進小院，落在他蒼白的臉上，病弱之愈發分明。
待看清溫續春面無人的模樣時，他眉峰驟然蹙起，不悅：
“殷伯，我不是說了，去留自便，莫要傷麼？”
殷伯反手合上院門，聞言急得要跳腳。
“公子，您這可真是冤枉老奴了！老奴才走出巷子，就瞧見這丫頭癱坐在街邊，又哭又的，活像得了失心瘋！老奴是好說歹說，才把扶回來的！”
謝尋晝再次向溫續春，見雙目渙散，仿佛魂魄都散了大半，心下疑慮更深，也顧不得傷勢，迎上前去。
“溫大夫，出了何事？你……”
他話未說完，原本呆立不的溫續春猛地抬頭。
下一瞬，猝然掙開殷伯的攙扶，跌跌撞撞朝他撲了過去！
謝尋晝一驚，下意識便要後退。
可溫續春瀕臨崩潰的神態，又讓他生生止住了腳步。
他甚至抬手，不聲地攔了一下想要上前的殷伯。
溫續春冰涼抖的手，已經急切地上謝尋晝的臉。
指尖劃過他的眉骨，掠過他的鼻梁，他的，帶著倉惶反復確認：
“在……都在……”
的指尖很涼，作毫無章法，甚至有些魯。
謝尋晝形微僵，卻不曾躲開，只是垂眸看著眼中的淚水，心中疑雲更深。
“溫姑娘。”
他再次開口，聲音放得低緩。
“你怎麼了？在外頭遇見了何事？”
溫續春手上的作慢慢停住。
盯著謝尋晝，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又像是陷了更深的絕，眼淚毫無征兆滾落。
“怪你……都怪你……都是因為你……”
聲音裹著濃重的哭腔，帶著無盡的委屈。
謝尋晝一怔，尚未參溫續春話中深意，便見眼神一空，子癱下去。
“小心！”
謝尋晝想也未想，彎腰俯，左臂一撈，在溫續春倒地之前，堪堪將攬懷中。
“公子，您的傷！”
殷伯見謝尋晝臉慘白，知曉定是牽扯到了傷口，當即嚇得不輕。
謝尋晝掃了眼自己右手的夾板，轉向殷伯：
“瞧著是驚懼過度，心神耗竭。殷伯，抱進去，手腳輕些，安置在……榻上。”
“是！”
殷伯不敢耽擱，依言將昏迷的溫續春打橫抱起，快步朝屋走去。
謝尋晝隨其後，一手按著肋下，見殷伯將人安置妥當，又吩咐:
“去熬碗定驚安神的湯藥來，要快！”
“是，老奴這就去！”
殷伯匆匆應下，轉就往廚房去，跑出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謝尋晝正拉過一旁薄被為溫續春蓋上，而後在榻邊的矮凳上坐下，靜靜凝視榻上之人。
他的側臉在午後漸斜的線里顯得有些繃，眉頭深深蹙著，不知在思慮什麼。
殷伯見狀腳步放得愈輕，轉離去。
——
往後幾日，依照謝尋晝的吩咐，屋窗扇盡數敞開，院門也虛掩不閂。
可穿堂風習習而過，卻驅不散院的沉悶凝滯。
殷伯原本還提著一顆心，生怕溫續春緩過勁來，又跑發瘋，誰知自那日昏厥醒來後，卻像換了個人。
變得異常安靜，常常一坐就是大半日。
不是蜷在外間竹榻上發呆，便是怔怔坐在正屋門檻上。
謝尋晝靠坐在榻上看書，一頁一頁翻得極慢，目時不時掠過門口那道影。
殷伯守在一旁，看看自家公子沉靜的臉，又瞅瞅門口那尊“門石”，心里頭竟生出幾分不習慣的憋悶來。
這丫頭先前是聒噪了點、貪了些，可好歹屋里有活泛氣兒。
如今倒好，一個兩個都了悶葫蘆，這日子過得……嗐！
想到這里，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刻意提高了些：
“公子，時辰不早了，老奴這便出門采買今兒的午膳。您可有什麼想用的？”
他這般說著，眼角余卻瞟向門邊的溫續春。
往常說到吃食，這丫頭耳朵尖得跟什麼似的，報菜名比說書還溜呢！
謝尋晝將殷伯的神態盡收眼底，角牽了一下，掠過一極淡的笑意。
可當視線轉向溫續春時，那點微末笑意便迅速消散，眉頭又習慣蹙起。
他正要應一句“隨意”，一陣穿堂風毫無預兆灌屋。
風勢頗急，吹得書案上的書頁嘩啦作響，也吹了墻上懸掛著的山水立軸。
尾端的木軸輕輕晃，“嗒、嗒、嗒”，一下又一下敲擊在墻面上。
節奏單調，聲聲耳。
溫續春正對著院外的日發呆，大腦一片渾噩空白，畫軸敲擊墻壁的規律輕響鉆耳中，將的目吸引了過去。
映眼簾的，是一幅山水畫。
畫中原本靜態的溪流，在搖晃的影錯下，竟仿佛流了起來。
畫……
畫軸在晃，畫里的水，好像在。
畫！
溫續春眼睫一，腦海中驟然劈過一道驚雷！
是了！畫！
就是看了那幅詭異的畫，才莫名其妙來到這個鬼地方的！一切癥結，定然都藏在畫中！
殷伯一邊往書房敞開的窗扇走，一邊納悶嘀咕：
“怪了，今兒這風怎麼說來就來，還急的……”
他話音未落——
“謝尋晝！”
嘶啞急切的呼喚響起，打斷了殷伯的自語。
殷伯詫異回頭。
謝尋晝翻書的作也頓住了，抬眸去。
只見原本枯坐的溫續春，不知何時站了起來，那雙沉寂了數日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
甚至顧不上什麼禮數，再次直呼其名，聲音發：
“謝尋晝，你會作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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