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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0章 有一就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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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續春和殷伯并肩坐在門檻上。

院中的老槐樹佇立在暮里,晚風穿過枝椏,樹葉沙沙輕晃。

溫續春著樹影,悵然開口:“原來如此……”

謝尋晝的世竟如此曲折復雜,這般說來,他會變蕭戾,也怪不到。

溫續春心里好了不。

再說了,被一幅畫生生拽回十年前,嚇得幾乎魂飛魄散,真要計較起來,才是最無辜的那個!

殷伯目復雜著溫續春,“溫丫頭,你當真是因公子的畫,回到了十年前?”

溫續春驚奇轉過頭:“喲,殷伯,肯信我啦?”

殷伯嘆了口氣,“你這丫頭確實不著調。可我思來想去,卻不信你會對我撒這種彌天大謊。況且——”

晚風起溫續春鬢邊幾縷碎發,被隨意攏至耳後。

殷伯看在眼里,慨嘆:“你當真半分模樣都沒變,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溫續春見殷伯終于信了,忙抓住機會問:“那這十年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我進京時,在茶館聽說了永昌五年的林家案,外頭傳得有鼻子有眼的,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謝尋晝如今被打死牢,他就沒給自己留半分後手?”

殷伯緩緩搖了搖頭,神沉重:“老朽……不知。”

溫續春一怔,轉瞬無奈:“殷伯,你還防著我呢?”

殷伯苦笑,“非是老朽不肯告訴你,實在是我當真一無所知。”

溫續春難以置信。

殷伯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公子什麼都不愿對我說。這十年間,他回小院的次數,亦屈指可數。他幾番勸我南歸故土,是我執意不肯,非要守在這里。”

他頓了頓,目投向院外漸漸暗下去的天,帶著執拗:

“公子在這世間再無親人了。他活得那般煎熬,總得給他留一落腳的地方。哪怕他一年只回來一次,哪怕只坐一盞茶的功夫,只要這院子還在,公子便知道,這世間尚有他的歸,還有個人,在等著他。”

溫續春聽得心口一酸。

十年如一日,守著一座空落落的院子,等一個歸期渺茫之人,自問做不到。

殷伯實在是忠心耿耿。

“至于後手……”

殷伯笑容里染上一層慘淡。

“溫丫頭,那可是權傾朝野的蕭恒。要扳倒他,傾盡全力尚且嫌不夠,公子哪里還有余力為自己籌謀後路?想來從一開始,公子便沒打算保全自己。”

“如今樁樁罪名,人證證俱全,連公子自己都已畫押認罪,哪里還有什麼後手?不過一死而已。”

說到“死”字,殷伯的神很是平靜,像是早已在心里,把這個字咀嚼過無數遍。

溫續春卻聽得心頭一跳,忙拔高聲音: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不曾做過的事,他就不該認!而且如今玉佩在手,可以證明他的世,索公之于眾,天下人都知曉他是蒙冤屈的,這不就夠了?”

殷伯苦笑,“可是,誰會信呢?林家慘案,天下人皆認定公子便是兇手,溫丫頭,你信公子嗎?”

溫續春一時僵住。

人心易變,何況中間隔了十年。

謝尋晝負海深仇,誰知他在復仇的路上,會不會失了本心?

憑什麼相信他?就憑十年前短短一月的相?憑他偶爾流出的幾分溫和善意?

殷伯看出了的遲疑,卻并未氣惱,反而笑了,著悲涼:

“瞧,連你都猶豫了。普天之下,除卻我這個老朽,還有誰肯信公子?”

溫續春一時語塞,又滿心無奈,“這謝尋晝也真是的,何必事事都瞞著你?但凡他肯向你吐幾句要,你多也能在外頭替他周旋一二,何至于如今兩眼一抹黑。”

哪怕那日闖進藥廬,隨口向一點呢?

當下定是不信的,但總歸會記在心里,今日或許就能同殷伯拼湊出幾分真相。

還有,自己也就十年前與他吃住過一段時日,他便張口閉口喚為妻,未免太冒昧了吧?

溫續春越想越覺得這渾水不能蹚。

倘若謝尋晝注定要斬首,那就當做了一場夢,夢醒萬事結。

可犯不著為旁人,把自己的下半輩子搭進去。

況且一路進京,并未見到緝拿的海捕文書,想來府沒把這小嘍啰放在心上。

索尋一偏僻村落,重舊業,天大地大,還能死這手藝人不?

打定主意,準備寬殷伯幾句,好告辭走人。

誰知一轉頭,卻見殷伯愣愣著,目直勾勾的,看得心里發。

“殷伯,你作何這般瞧著我?”

殷伯有些恍惚,“溫丫頭,你說你回到過去這事,有一……還會不會有二呢?”

溫續春一個激靈,下一瞬噌地跳了起來。

“殷伯!你可別咒我啊!如此怪事,哪能——”

“永昌六年。”

殷伯突兀吐出這四個字。

溫續春作頓住:“什麼?”

殷伯著院門,緩緩站起來。

“永昌六年年初,公子回來過一趟。我心中大喜,忙前忙後,把爐火燒得旺旺的,還燉了湯。”

——

永昌六年。

屋子里爐火燒得正旺,暖烘烘的。

桌上擺好四菜一湯,熱氣裊裊升騰。

謝尋晝坐在桌旁,眉眼間浸染已久的冷峻,此刻悄然松開了幾分。

殷伯坐在對面,將一只燉得爛的夾到謝尋晝碗里,笑呵呵的。

“公子,快吃個補一補。老奴這些年總在琢磨這燉的法子,您嘗嘗,不比溫丫頭的手藝差。”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住了。

謝尋晝端著湯碗的手微微收,隨即又松開,垂下眼簾,沒有說話。

殷伯緩緩坐了回去,臉上掠過幾分悵然,又勉強扯出笑意。

“老奴明明都把忘了,不知怎的,天冷了,又惦記上了。不知有沒有地方取暖,能不能吃上一口熱飯。”

他搖了搖頭,又把這些念頭甩開:“嗐,不提那沒良心的丫頭。公子您快嘗嘗,涼了便不好喝了。”

謝尋晝低頭,薄輕挨碗沿,蒸騰的白霧漫過眉眼,模糊了他眼底的緒。

這時,他忽然開口,語氣稀松平常:“一切安好,殷伯,你不必記掛。”

殷伯猛地抬頭,滿眼驚愕:“公子,您怎麼知道?您見過了?那如今在何?”

謝尋晝淺淺飲下一口熱湯,聲音得低:“見過,又回家去了。”

殷伯愣住。

——

殷伯目幽幽看向溫續春。

“後來我再追問,公子卻閉口不答。用過晚膳,又匆匆走了。外頭的雪那樣大,他連傘都沒打……”

“當時,我只道是公子見我還惦記你,編了句話來讓我寬心。可如今我卻覺得……永昌六年,又或許是永昌五年,你定又回去了一趟。”

溫續春臉瞬間慘白,手腳更是直發冷。

忽然轉,沖進了屋里。

殷伯一驚,連忙跟進去。

只見溫續春奔到書案前,飛快將畫軸和玉佩從包袱里取出,獨留下了銀子,而後將包袱匆匆收攏,系在肩頭。

“殷伯,這些銀子我便不客氣地收下了。我忽然想起尚有要事在,就此告辭,後會有期!”

說完,腳步急切就往外逃。

殷伯追上幾步,又停住,靜靜著的背影。

溫續春一只腳已經出門檻,見殷伯沒追上來,疑中含著警惕,回頭:

“殷伯,我還以為,你會為了謝尋晝攔我。”

殷伯立在昏沉沉的屋中,搖了搖頭,語聲平靜。

“溫丫頭,倘若你注定還會回到過去,回到公子邊,那你如今踏出的每一步,或許都是冥冥中注定的。我若阻攔你,反倒了天命。”

晚風穿庭而過,吹得溫續春鬢邊發紛飛揚。

怔怔站了片刻,忽然一屁往地上一坐,干嚎一聲: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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