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續春猜測蕭戾應是防備著,才故意這般說,忙急聲解釋:
“你不必在我跟前偽裝,殷伯早已將一切盡數說與我聽了!你想報仇,那林史就是你的同路——”
一只大手猛地掐住的嚨,力道又快又狠,指腹糙的繭子卡在骨兩側,將後半句話生生截斷。
“你見過殷伯了?你對他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他憑什麼對你底?”
蕭戾俯近,每吐出一字,掌心力道便加重一分,周滿是寒意,眼里戾氣更是讓人心驚。
溫續春驚駭瞪大眼睛。
他的眼神……很不對。
憤怒混雜著戒備,還有一種……近乎恐懼的慌。
此刻死死盯著,像是在判斷,到底是敵是友。
腔悶脹窒息,溫續春半分聲音也發不出,一張臉漲得通紅。
求生本能驅使曲起右,卯足力氣往他下撞去。
蕭戾卻似早有預料,長先一步穩穩住了的膝頭,扼的手跟著一松。
桎梏一散,溫續春當即大口大口息,抬眼狠狠瞪著他。
蕭戾被這道含怨的目刺得心口微滯,別開臉,冷聲:“我不管你為何而來,休要做多余的事!”
溫續春先是茫然。
畢竟于而言,距上次分別不過短短半月景,眼前人已全然陌生。
可轉瞬,便覺得蕭戾的話分外可笑。
“你當我樂意來蹚這灘渾水?是你把我拐來的!還有,如果不是不能離你太遠,我早就離開這鬼地方了!”
這話像是中了什麼,蕭戾臉上霎時沖出一躁怒。
他再度抬手,這一次避開脖頸,住了溫續春的兩側臉頰,指腹陷進腮邊的,迫仰起頭來。
他湊得那樣近,幾乎上的鼻尖,字字咬得艱,似藏著積多年的怨懟:
“你以為,我還是三年前那個愚蠢至極的謝尋晝嗎?你以為這套說辭,還能哄騙我第二次嗎?”
溫續春心中的恐懼才升起來,又鉆出一茫然。
三年前,除了離開時沒來得及說一聲,騙他什麼了?
蕭戾三番兩次對手,泥人也有三分火氣!
趁他力道稍松,溫續春沖之下,猛地一個頭錘撞過去。
蕭戾下意識偏頭躲閃,奈何此實在仄,他只來得及偏開半寸。
溫續春的額頭結結實實撞上了他的下頜,兩個人疼得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狹小石里瞬間死寂。
溫續春疼得眼淚花在眼眶里直打轉。
蕭戾臉難看,索轉就走。
溫續春看著他頭也不回的背影,才生出來的丁點冷靜,瞬間被更大的火氣沖垮,偏偏又不敢高聲驚外人,只能低聲音痛罵:
“謝尋晝,你個天打雷劈的胚,你害苦我了!你不要我幫忙,你把我拐來做什麼?要不是打不過你,我先把你捅個對穿,再砍了你的手!”
蕭戾腳步驟然頓住,緩緩回頭,一雙眼睛黑沉沉的,神怪異難辨。
溫續春逞完口舌之快,見蕭戾回頭,又瑟了一下,可很快便起脖子,半點不肯示弱。
蕭戾調轉腳步,一步一步朝近。
“我胚?我拐了你?我害苦了你?”
溫續春還在氣頭上,立刻點頭:“對,你以為我想來嗎?我——”
話音未落,蕭戾欺上前,再次捂住了的。
溫續春早防著他故技重施呢,當即揚起左手,不知何時了塊棱角尖利的碎石,卯足了力氣就往蕭戾腦袋上砸。
蕭戾眸一沉,穩穩攥住的手腕,力道克制,同時朝假山外遞去一記晦眼。
溫續春一怔,便聽外頭傳來了細碎窸窣的腳步聲,伴著男子的嘟囔:“奇了,方才分明瞧見他往這邊來了……”
這聲音,是方才和蕭戾在一起的中年男子!
忙沖蕭戾眨眨眼睛。
蕭戾這才緩緩挪開手掌,外頭的腳步聲也漸漸走遠。
周遭重歸寂靜,只余下夜風拂花木的輕響。
溫續春站在原地,一時有些尷尬,在蕭戾漸冷的注視下,默默把手里的碎石丟了。
蕭戾這才斂下眉眼,語聲冷:
“你既自詡無所不知,那我便也同你明說了,我邊明暗,全是蕭恒的眼線。方才那人喚劉明,表面上是清流一派,實際是蕭恒安的眼線之一。”
“你若指我豁出命,出手搭救林忠淵,那是癡心妄想。他的命,與我何干。”
溫續春難掩茫然。
知曉蕭戾的世後,下意識就把林忠淵劃了蕭戾的同路人,也就自然而然認為,蕭戾是想救林忠淵的。
眼下看來,這一切不過是的臆想。
可念頭一轉,就更想不通了。
蕭戾既不想救人,也不在乎自己被誣陷,還用畫把拐來做什麼?
這一趟可不是鬧著玩的,是拿的家命在折騰啊!
溫續春越想越氣,越想越冤,滿腹委屈直沖腦門,七竅都要冒青煙了。
猛地一把推開蕭戾,往地上一坐,再也繃不住,氣哭了。
是真哭,眼淚噼里啪啦直往下掉。
蕭戾顯然沒料到這一幕,一時僵住,上冷漠的外殼,也隨之裂開了一條隙。
沉默半晌,他突然低聲:“你……去找林懷恪。”
溫續春抬頭他,淚珠還掛在臉上,順著下頜緩緩落。
蕭戾看在眼里,指尖下意識微微一。
下一瞬,溫續春已抬手一把抹去。
“什麼?”
說話還帶著哭腔。
蕭戾語氣平復了些許,“若你所言皆是實,此刻林府外定然已被層層圍困,今夜府中之人,無一能夠輕易。而林懷恪是你口中,明確能僥幸活下去的人。你既說……”
說到這里,他角揚起一抹自嘲,語氣又莫名冷淡下來。
“你既自言不能離我太遠,那便在府里寸步不離跟著林懷恪,應能保住命。至于林忠淵一眾,能不能活,全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蕭戾這話,驚得溫續春起了一的冷汗。
方才若真咬咬牙了心腸,不管林府眾人的死活,自個兒悶頭往外沖,豈不是剛好撞上賊人的刀口?
可眼下也沒好到哪里去。賊人甕中捉鱉,也了鱉之一,跟林家人捆一條繩上了。
好在聽蕭戾那番話,他應當也不會當真坐視林家覆滅。
溫續春心里又是慶幸又是後怕,抬手胡抹了把臉,“,那我這就去找林懷恪。”
這人旁的不敢吹,但有一條——識時務。
人家只要給了臺階,就順著下。
溫續春正要撐地起,眼前黑影籠罩下來。
“好好待在林懷恪邊,事後,我自會去尋你。”
蕭戾頓了頓,言語間出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你我之間,有些賬,要慢慢清算。”
溫續春抬頭,一臉莫名:“你怕我跑了啊?我還怕你跑了!你放心,我也有賬要和你算!”
蕭戾深深看了一眼,轉離去,影很快便融夜里。
溫續春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心底將蕭戾暗罵了好幾遍,方定了定神,貓著腰出假山。
保命要,找那小胖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