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音并不是出生就沒有父母的。
是個從小記事的孩子,有記憶起,爸爸和媽媽總帶著四搬家。
爸爸會在深夜開車離開城市,和媽媽坐在後座,車窗外沒有路燈,沒有月亮,目所及只有沉沉的黑。到了半夜,小小的孩子困得倒頭就睡,枕在媽媽上。
媽媽的手輕輕拍的肩膀,哼著歌,溫熱的溫隔著料過來。
數十年白駒過隙,已經長的孩酣然在塵世舊年的夢里。有誰能鐵石心腸地驚醒,而不是先替拂去鬢邊那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一聲笑悶在男人嚨里。“關同學,醒了就不要裝睡了。”
呼吸一時的緩急變化,的繃又刻意松開,怎麼可能瞞得住無邪。兩人相隔如此之近,每一靜通過相的傳遞給他。
黎簇立刻抬起頭。
目躍過茶幾,落在手撐著沙發慢慢坐起來的孩上。
“關音!你醒了!”話語里的欣喜之溢于言表。他什麼都忘了,腦子里的胡思也消失了,黎簇心只有一個念頭,醒了,沒事!
他看見關音朝他眨了眨眼睛。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從岸上拋下來的繩子,心絞一團的恐懼和愧疚放松了些。
黎簇想說什麼,想問有沒有傷、有沒有哪里不舒服、那個神經病對做了什麼。他想繞過茶幾坐到邊去安。
一只手出現在他的視線里,骨節分明,擱在了關音的肩頭。
緩緩出無邪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一時都忘了這個神經病。黎簇的步子頓住,腳像被釘在地磚上。他站在沙發對面,隔著茶幾,看著肩膀上的那只手。
手指微曲,指腹陷進襯衫的布料里,姿態隨意,帶著不加掩飾的宣告。
非常礙眼。黎簇覺得自己的目如果能發紅外線,那只手現在應該已經被燒穿了一個,連帶著後面那張臉一起。
可惜,黎簇記起了自己還是人質。更重要的是,他記起了的境是因為他。無邪在用那只手警告他。他不能激怒無邪。
無邪看見黎簇臉上那副忿忿又不敢發作的神,心里冷哼。不用說,肯定在罵他。
自己倒真了劃開銀河、拆散牛郎織的王母娘娘了。轉念一想,干脆全這小子,罵名不能白擔。
他揮了揮手:“把他關廁所。”
黎簇被保鏢一把抓住胳膊,反擰在後。他本想破口大罵,張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生生把聲音吞了回去,噎得結上下一滾。“喂,憑什麼梁灣醫生被關在里屋,我得被關廁所?”
無邪手肘撐在沙發扶手上,子微微傾斜,姿態輕松隨意。另一只手搭在在關音肩上,紋不,猶如鋼鐵。他沒有轉頭看黎簇,淡淡地反問。
“也行,那你和梁醫生換一下?”
黎簇不作聲了。自己好歹是個男子漢,怎麼能在關音面前展現出不紳士的一面。他被保鏢推著往廁所走,脊背得筆直。
廁所的門關上。咔噠一聲,鎖舌彈進鎖孔。客廳重歸安靜,明只剩下兩個人。
無邪起,去廚房倒了杯水。放在關音面前的茶幾上。“潤潤嚨吧。”
他順勢坐在了側對面的單人沙發上,一個方便的角度。可以把的神變化盡收眼底,距離又不會太近,讓人覺得被侵犯。
“你可以我無老板。”即使面對自己的人質,男人風度翩翩,開場白如同在社場合換名片。“很抱歉,以這種方式作為我們的第一次見面。”
他頓了頓,微微歪頭,像是隨口一問,又像是意有所指,“你好像一點也不驚訝啊,關同學。”
指的是他把綁到這里,還是一個陌生人隨口出了的名字?
關音在意識蘇醒的那一刻,便用眼角余,默不作聲的打量過周圍的環境。
這顯然不是綁匪窩點或者老巢,架上還掛著一件外套和巾,沒有給提供什麼可利用的信息。
的手機就擺在茶幾上,屏幕黑著,大大咧咧地擱在顯眼的位置,是陷阱還是自信。
關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雙手捧著,擱在膝蓋上。抬起頭,半掩的睫垂落,微抿,淺淡的被水汽一激,變了漂亮的。
“我如果驚訝,可以放我走嗎?”
“當然不可以。”無邪一怔,像是沒料到的第一句話是這個。他角彎了彎,像聽到了一句孩子氣的玩笑話。
這孩子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完全被的地位,正等著被人置,會被一個人的一念之間輕而易舉地影響安危?
的倚仗是什麼,是覺得一定能得到旁人的憐惜和寬容,覺得沒有人舍得傷害,哪怕一手指?
“好了,為了我們接下來談話的安全,請把你上所有的東西都出來吧。”男人聲音平靜溫和,卻著不容反駁的強勢。
識時務者為俊杰,關音答應了:“好。”
手指拈著上那件棕夾克外套,醒來時披在上的那件,作有些遲疑。
無邪微笑:“關同學想要我幫你?”
關音微微蹙起眉頭,著他。“我在上放了很多小東西,為了方便攜帶,位置都很蔽。你能先離開嗎?”
“當然不行。”無邪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他要看著弄什麼把戲才會安心,這也是把人搞到他手里攥著的目的之一。
一愣,像是在消化他接連的拒絕,半響,略帶恥的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那你能讓客廳里的其他人離開嗎?”
無邪掃了一眼。細胳膊細,沒有經過訓練的痕跡,剛才短暫的接已經印證了這一點。普普通通的學生。他對角落里站著的兩個壯漢抬了抬下。
“你們去臺,不要看里面。”
等兩人走開,他對著關音做了個手勢:“請吧,關同學。不要辜負我的信任。你也不想到時候我親自手吧。”
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開玩笑,但每一個字底下都著貨真價實的威脅。
關音站起來,下那件棕夾克外套,出里面今天的穿搭。
雖然天氣炎熱,但因為要看病人,穿的偏正式,上一件象牙白的長袖襯衫,配一條墨藍的百褶。前別著一枚巧的常春藤針。長得高,長不高,反而襯得人像一樽青花玉瓶。
不一會兒,變魔似的,關音從上各個角落取下了零零碎碎的小東西。
桌上堆了一座小山。兩把折疊刀,一個電弧,一瓶防狼噴霧,一個迷你強手電筒,一個應急求生哨。
無邪并不驚訝。人已經從黑瞎子和他手里都過了一遍。再說,如果沒有這樣的安全意識,不可能獨自生活長到這麼大。
“只有這些嗎?”他問道。
似乎是因為他直勾勾看過來的眼,孩的作遲緩了一瞬。眼睛里顯出一種切實而誠懇的祈,琥珀的虹波粼粼。
“是。”
好人會憐一位世孤苦的優秀孩,幫助、護,壞人呢?
當然是要恃強凌弱。
話音剛落,無邪忽然道:“撒謊。”兩個字干脆利落,讓關音驚愕地抬頭。看到了一張微笑著的臉,微笑浮在表面,沒有抵達眼底。
“這不是好學生應該做的。”男人的語氣溫,溫得像在哄一個犯了錯的孩子,發號施令時沉甸甸的迫直人心:“把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