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電梯門打開。
二附院的普通外科門診某科室。
醫生見到夜晚來了這樣一對年輕的患者和陪診人，有些驚訝。
問清楚況，醫生指揮病人，把上了上床躺著。男孩的手指放在擺上，遲遲沒，頻頻看向站在門口的人。
醫生順著他的目看過去，懂了。“家屬在外面等一下吧。”
關音點點頭，退出了診室。
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站定。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燈在遠閃爍。
今天發生的所有事，完全不在的人生規劃。理智上，并不怪黎簇，事的主使者不是他，兩人同是害者。而且，承擔做出一切行為的後果，絕不後悔。
至于那個男人。關音好幾次拿起手機，又放下了。這群法外狂徒，臨走時甚至都沒有威脅他們不要報警，可見有恃無恐。
診室，醫生戴上手套，讓男孩轉過出後背，觀察他背後的傷口。二次合的痕跡明顯。
他用無菌棉簽輕輕按傷口周圍，一邊按一邊問問題，轉移病人注意力：“怎麼搞的小伙子，紋這麼大片一紋？”
黎簇趴在床上，臉埋在手臂里。他當然不能說實話。離了險境，他骨子里混不吝的勁兒又上來了。眼珠子一轉。
“醫生您知道嗎，陪我進來的孩，好看不好看？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醫生白眼一翻。誰還沒個青春，單狗值班還被小青年撒狗糧。
“哎呦！您輕點，對著月亮說，說只喜歡勇猛酷炫的男孩子。于是我找人給自己劃了個花背，指我的要命。”
醫生嗯嗯兩聲，讓病人調整下姿勢，問他疼不疼，線有沒有勒。
黎簇說沒有。然後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個二次合做得不錯，我開點外用藥，回去涂兩天就好了。”
黎簇穿好服下床。醫生開單子。他走過去打開門，往外一瞧。
走廊里空無一人。
他左右張。左邊的走廊盡頭是一扇窗戶，外面是漆黑的夜空。右邊是電梯廳。沒有那道悉的影。
黎簇愣住了。手扶著門框，半天沒。表空白的。
走了，一定已經走了。
當然要走。憑什麼不走？
因為自己，被一群兇殘的神經病，綁到陌生人的客廳里，接著被人威脅，被強迫跟著他們，面臨重重的危險。憑什麼還要留下來陪他。
和他什麼關系？
親近的同學？今天早上才剛剛知道他的名字。救命恩人？救他是因為恰好路過，不是因為他是黎簇。換任何人都會打那個電話，他明白這一點。
他對來說，只是一個需要幫助的同校生。沒有任何特別的。
黎簇忽然覺背後好疼。奇無比。他好想手去抓，抓得模糊，讓劇烈的疼痛把心里那說不清的奇怪緒下去。
醫生開好了單子遞給他。黎簇接過道了謝，拿著單子走出診室。
下一位病人進來了，是個焦急的媽媽抱著兒子，心啊啊的。
黎簇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他沒有去繳費。他覺得很累，疲憊地閉上眼睛，後腦勺靠在冰涼的墻壁上。
今天明明還沒有過去。可短短的一天之，他的人生幾乎就翻天覆地了。
兜里的手機硌了一下大。黎簇把它掏出來握在手里。屏幕黑著，沒有任何消息。
他和無邪說自己一點也不想父母，不要拿著這個威脅他，一半有糊弄那男人注意力的意思，另一半，何嘗不是他賭氣說出來的真心話。
一個小時前，他們從梁灣家出來坐公車的時候，黎簇就給他爸發了消息，說出了整件事。
手機放在膝蓋上，他盯著屏幕，盯著那條消息從“已發送”變“已讀”。然後什麼都沒有了。手指又翻到媽媽的對話框，直到屏幕熄滅也沒，他不該因為自己的破事，打擾媽媽滿的家庭。
天已經暗了。公車碾過路面的坑洼，忽然急剎車。
車廂里所有人齊刷刷地往前栽。黎簇沒坐穩，手機從膝蓋上往外，整個人往前面那扶手撞過去。他只來得及手抓手機塞回兜里，額頭已經收不住了。
撞上的不是冰涼的金屬，是一只手。掌心著他的額頭，修長的手指收攏，把他往後的沖力卸掉了。
“你小心些。”
黎簇坐在靠窗的位置，關音坐在他旁邊。他抬起頭。窗外的城市在流，車燈和霓虹燈匯一條河掠過。流的影，賦予了靜止不的被觀之人無限變幻的。
黎簇愣愣出神。廣播響了：“順京第二附屬醫院到了，請從後門下車。”
關音站起來，“走吧。”
黎簇疑，離家還有好幾站路。“這不是我們小區的站臺，為什麼在這站下。”
但他的比腦子快，說話的時候，人已經站起來了，順從地跟著往後門走，在車門關閉前最後一秒下了車。
兩個人站在馬路邊。黎簇站在平地，關音站在高一截的站臺上，視線剛好和他齊平。轉頭看了一眼站牌，確認了什麼，然後轉回來。兩個人的目在半空中對上了。
“你的背不需要去檢查一下嗎？”
黎簇一怔，然後他忍不住抿著笑了起來，角往上翹。他沒有回答，跟著穿過馬路，一前一後走在夜晚的人行道上。夜風吹得他的擺翻飛，吹得的發往後飄。
“關音。”
“嗯。”
他了的名字，沒有下文。
過了一會兒。“關音？”
“嗯。”路邊嘈雜，關音以為他沒聽見，所以又應了一聲。
“你為什麼要陪著我去醫院？”
關音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這個問題在看來有點傻。轉回去，繼續往前走。
“你的線被重新挑開了，臨時合。需要來醫院看看，以免二次染。”
“哦。”背後的聲音低沉了下去，像一只被放了氣的氣球。
關音停住腳步。
“怎麼了？”黎簇跟著停下來。他臉上依舊是那種燦爛元氣的笑臉。
關音看著他。“你別怕。”知道有人就是不喜歡去醫院。“我會陪你的。”
時間回到現在。
黎簇咬了一下舌尖，用力到嘗到了一鐵銹味。扼制了自己混蛋無恥的想法。
他是有人陪著自己，證明自己不是無家可歸，世界上有人會在意他。
但這與關音無關。
被他牽扯進來。想要回到安寧的生活，是理所當然的，他接并理解。對他的幫助，完全出于的修養和好心。
“黎簇？”
的聲音忽然響起來，從不遠。
重新涌回四肢，猶如冬眠的聽到了春天的第一聲響雷。黎簇猛地轉過頭。
那個走廊中間的人，手上拎著一個紙袋，正朝他走過來。袋子晃悠悠的。
垂著頭、坐在椅子上的男孩立刻站起來，迎了上去，眼睛亮晶晶的。
“關音！”
“你怎麼出來了？比我預想的快好多。”
“沒什麼大事，醫生說我開兩瓶藥就好了。我出來坐在這，等你回來。”
“那好的。”關音點點頭。把一個紙袋舉到他眼前，晃了晃。
“我下樓找到了一家小吃店。不知道你的口味，但包子總不會出錯，吃著也方便。我都買了些，就當晚飯了。”
關音坐了下來，把紙袋放在兩人之間的椅子上，然後拿出熱騰騰的食。
黎簇耳朵紅了。他慢慢地眨了眨眼睛：“你車上，是不是聽到我肚子了？”
“沒聽見。”關音誠實的表達了原因。公車上人很多，還要分神去聽站名，怕坐過了：“我只是想著你該了。”
黎簇咬了一小口包子，香四溢。他真的了——正是半大小子的時候，這種包子他平時兩口一個。現在，他不由得放慢了速度，好顯得他是一個淑男。
“關音，你可以我鴨梨嗎？我的好朋友都這麼我。”話說出口的瞬間，黎簇就後悔了，心撲通撲通地跳。
他很怕關音問他為什麼，或者皺起眉頭，覺得這個要求太奇怪太冒昧。他在腦子里把最壞的幾種反應全預演了一遍。
萬幸。他聽到了，關音用好聽的聲音念了一遍。“鴨梨。”
眼眸一彎，輕輕笑了起來，似乎是覺得很有意思：“是因為你吃東西的時候，臉頰鼓鼓的嗎？”
黎簇清晰地覺臉頰不控制的燒了起來。他趕低下頭，局促地咽了幾下嚨。
“不是！”
他抬起頭，又別開眼睛。
走廊里的燈太暗了，他看不清關音臉上的表，不知道怎麼做出自己的回答。他又覺得這昏暗的燈正好，太亮的話，通紅的耳就遮不住了。
鴨梨到底是怎麼來的，黎簇不肯再解釋給關音聽了。他認為，會讓一個男孩更有魅力。
他拍拍手站起來，把紙袋系好，拎在手里：“我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