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不服了:“那還要有什麼?”
吳邪指了指天。“運氣。”
黎簇無語。他準備好好聽一番吳邪的高論來著,結果蹦出來這麼一個玄學的答案。但要細想,似乎有幾分道理。他要有運氣,會淪落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嗎?
他翻了幾個以為吳邪看不到的白眼,發現自己這個作越來越練了。
吳邪沒和這小鬼計較。他說可是肺腑之言。還是年輕人,不懂干他們這行,運氣真的重要的。
計劃周的橫死在半路上,瞎貓撞上死耗子的卻全須全尾地活著回來了。這種事他見得太多。只有極盡人算的賭徒才能逃過他人的設計,祈求真正的運。
吳邪轉頭問關音:“小關呢?”
想了想。“你。”
關音聽到了攝制組里兩個人的爭論,車子趴窩因為有人錯加了劣質燃油。完全不細心,憑這一點就可以排除。
蘇難那邊,手下素質堪憂。關音觀察四周時,注意到那幾個男人,賊兮兮地盯著攝制組的生看。一個藥王的,對著那邊起頂了頂,不干凈的說了什麼。
馬老板,明面上的大金主。關音從楊紅那里得到過只言片語,馬老板是抱著玉石俱焚的狂熱決心來的。
這答的討巧。如果不是那雙清的淺瞳,吳邪懷疑關音有意討好他。
不知道自己想要聽到什麼答案,吳邪又問了遍。“如果沒有我呢?”
“沒有如果。”
吳邪莫名有點高興。“為什麼?”
關音不說話了,垂下眼睫。
因為你看起來很像這次旅程的做局人,而做局人通常會給自己留一條生路的。尤其是在他明顯還牽掛的前提下。
吳邪剛想說什麼。
“恩人,恩人!”攔車男又回來了,滿頭大汗。他跑過來和吳邪道謝。
黎簇趁著兩個年人進行社廢話的間隙,把關音拉到一邊,兩個人站到枯胡楊樹下。王盟也走了過去,一邊走一邊用袖子臉上的汗。關音遞給他一包紙巾,討論了下之前王盟教防的一招半式。
攔車男和吳邪互通了姓名和職業。他姓王,是個紀錄片導演,專門拍荒野求生和沙漠探險題材的。
得知吳邪也算是半個同行,王導一下更熱絡了,想給吳邪發煙套近乎。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包中華,出一遞過來。
吳邪擺擺手拒絕了,講話客氣,態度很明確。“我車上有人聞不得。”
王導也不在意,樂呵呵地把煙塞回口袋,又把團隊里的人都過來,給吳邪見面道謝。一群年輕男圍上來,七八舌地喊謝謝關老師,然後嘩啦啦的走了。
兩人攀談間,王導開始在吳邪面前,大談拍出款的。他說自己手頭這部片子一定會火,主打真實的、原生態的、不要命的探險。拜托吳邪這個同行到時候幫忙在業宣傳宣傳。
吳邪沒有說話。在人社禮儀上,這是很明確的拒絕了。
王導似乎看不出來的樣子,順桿往上爬。他往前邁了半步,親熱的提出請求,能不能讓他們攝制組跟著車隊一起走。他們可以幫忙拍免費宣傳片。
縱使是吳邪,一時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他心有種荒謬之,像看到一群不知道前面是懸崖的人,興高采烈地往前沖。
他能看出來,攝制組這群人與深沙漠的普通游客沒什麼兩樣。
趴窩事件讓攝制組害怕了,希跟著人多勢眾的車隊,互相有個照應。既可以防止迷路,還能拍到足夠的素材。
但他們不是普通的車隊。吳邪清楚這次旅程會有多麼危險。被卷進來的人是不由己,造化弄人,想逃也逃不開。這群無辜的人,何必要主卷旋渦送死。
吳邪用嚴肅得近乎冷酷的語氣,說出無人區的恐怖傳說,意在勸說攝制組掉頭離開。
王導沉思片刻。吳邪以為他在權衡利弊。然後王導抬起頭,更興了。
王導讓攝影師菜頭拿機子過來,對準吳邪,讓他把剛剛說的話再說一遍,要當做渲染氛圍的開頭素材。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吳邪默然片刻。他不再說話了。
顯示屏里,攝影師菜頭看見了一雙暗沉幽深的黑眼睛。那個男人面對他舉起的機沒有抬手遮擋,眼皮垂下,像是為一個還沒發生的、但已經可以預見結局的故事哀悼。
然後他轉過,最後留下一句提醒。
“你們還是回去吧。”
吳邪朝那邊聚在一起說小話的三個人喊道,八是在說他的壞話:“上車。”
三個人上了車。馬日拉還在打呼嚕,對車外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關音過車窗,看到了冷屁的王導,低著頭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一路小跑,跑向了馬老板手下那邊。
黎簇趴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為什麼不帶他們啊?人多力量大。”
吳邪手幫關音捋順了扭轉的安全帶,然後收回手,把鑰匙進車里。
“人多事也多。”
王盟隨口提議:“要不要猜,馬老板會不會同意讓攝制組跟著。”
黎簇回憶著剛才吳邪的態度,“不要?”
王盟看向關音。
關音:“要。”
黎簇立刻張想換答案。王盟豎起一手指朝他搖了搖,示意遵守游戲規則。
窗外,王導興地著手,跑回了他們攝制組的車隊邊,指了指馬老板的車。
王盟道:“馬老板同意了。”
關音偏過頭,看向吳邪,像個求知若的學生:“他看不出來嗎?”
楊紅照顧,常常有意無意地隔開了與馬老板手下的照面。但偶爾,相隔甚遠也會見,關音都能覺到,那些人冷酷的眼神和上揮之不去的腥味。
吳邪笑了一下,帶著點譏諷的意味,不是針對任何人。“人都是這樣的。當下的利益足夠甘時,就可以蒙蔽自己的眼睛。蓋過了烈火燒的恐懼,最後悔之晚矣。”
“你呢?”忽然開口道。問完,像是自悔失言,低下了頭。後頸骨清晰地凸出一截,折一段優的弧度。
狡猾的壞學生。想從他這里套話,又想在問完之後逃避,什麼都不付出。不可取的行為。是不是從來沒人舍得追責?
大拇指在方向盤皮革上緩緩挲,一種自厭的緒梗阻了神經。吳邪看著,剎那,從容不迫的微笑消失了,快得仿佛錯覺,像一張被掀開的面,濃黑的眼瞳里蔓延如苔蘚般的郁。
思緒猶如勁風中的驟雨,雨紛紛落在大海里,消失後又來,來了又消失。他相信一切盡在掌握中,所有的代價最終都會被結果證明,是值得的。
吳邪輕聲回答,殘忍又仁慈。連一句虛偽的謊話也不肯給,告訴也在告訴自己。
“……我不會。”
此時,他的雙眼中充滿一種讓人膽寒的堅定。這種人一旦決定做什麼事,誰也不能阻止他。他一輩子可能就只做一個這樣的決定,他會用盡一切手段,不惜代價。
這代價同樣包括。即使作為綁匪,平時他并沒有打罵,態度寬容,如同一位可靠可親的長輩。
一道念頭如同閃電般擊中了關音。被自己惡心到了。
自詡清醒。卻忽略了安危如一縷游握在旁人手中,差點忘記了他們的畸形關系。大腦在極端恐懼下為了保護自,而生發的虛假,真的沒有混淆一刻麼?
坐在副駕駛上,神上的溺水,所有的掙扎,統統沒有在臉龐上表出來,低垂著頭顱,狀若垂死的脖頸沒在領口後。
吳邪用眼角余去看,當然得不到任何回應。只能看到一雙放在上的手,指尖微微抖,搖搖墜,表示著人的正在承一些無法承的東西。
他幾乎要忍不住,以一種懇求的語氣請抬起頭來,讓他瞧瞧在想什麼。他後悔自己說的太狠、太明白了,總歸事還沒到最壞的結果。遇到後,他後悔的心總格外多些。
“哈哈!”黎簇突然大笑,像一塊石頭砸進了結冰的湖面,他手拍著前排座椅的靠背,“吳邪你自己都看錯了!之前還說教我怎麼認人。”
吳邪從後視鏡里看著這個和自己作對時格外明,其余時候腦袋空空的男孩,真想看看他的腦瓜子里面裝的是什麼東西。
但人的確是自己選的。選的時候不知道他考了一百五十分嗎?知道。
但來不及了。那還說什麼,教吧。
“人都是有立場的。”吳邪簡短道。
黎簇似懂非懂,聽到了關音為他解圍。“馬老板很缺乏安全。”
王盟翻譯:“正嫌趟雷的了。”
黎簇愣了片刻,後知後覺,有點發冷。車窗外的戈壁還是同一片戈壁,但那些正在收拾裝備、擊掌慶祝的攝制組員,看起來忽然和幾分鐘前不一樣了。
增長了的車隊浩浩向遠方駛去。遠的沙丘在暮中漸漸失去了棱角,變了和的、沒有邊界的暗影,目送車隊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