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要進沙漠無人區了。
車載電臺里,馬老板的聲音夾雜著電流的嘶嘶聲傳過來,提議晚上大家一起擺一個篝火夜會。吃好喝好養蓄銳,邊吃邊聊,加深。進了無人區,大家就是心連心、互相托付後背的兄弟姐妹。
大老板發話,眾人當然不會反對。況且趕路做飯不便,大家吃餅干吃得里淡出鳥味來了。至于心連心——如果有人會讀心的話,他會發現,一支隊伍里,居然沒有一方人馬,是目的一致的。
沿途,車隊找到了一廢棄的道班哨所。空空的磚瓦平房,院子里長著幾株半死不活的駱駝刺。眾人下車,搬下汽油爐、燒烤架、幾箱冷凍食和蔬菜,擺在院子里,開始生火做飯。
暮蒼茫,在地平線上仿佛燃燒起來。當火焰緩緩熄滅一種和的紫紅時,眾人分幾桌,大快朵頤。
吳邪一車的人坐在院子角落的一張小桌上。除了吳邪,倒不是他沒有被邀請。
十幾分鐘前。
“關老師,來和我們喝一杯吧。”王導從攝制組那桌走過來,臉上酒暈未散,,語氣熱絡,“當時多虧了你啊,來來來,我們大家都想親自敬你一杯。”
話說到這份上,吳邪只得端起酒杯,跟著王導去了。
黎簇看著一群年人觥籌錯,喝酒猜拳,稱兄道弟,覺得無聊頂。等吳邪走遠,他朝關音那邊挪了挪,低嗓子,用怪模怪樣的調子說:“王師傅把妖怪抓走了。”
關音瞥了眼他後,目與正往這邊看的吳妖怪輕輕一,隨即收回。“在看你。”
“真的?”黎簇僵住,不敢了。
關音趁勢把盤子里最後一塊牛腩夾走。不知道為什麼,黎簇明明不吃蘿卜,他只吃牛腩。卻老是把蘿卜夾走堆在碗邊,還要挑釁地看一眼。
去切烤羊回來的馬日拉經過黎簇,老向導喝了不,走路發飄。他舉起酒杯拍了拍黎簇的肩膀:“咱倆喝一杯,小哥。”
回來拿瓶啤酒的吳邪正好走到桌邊,他的腳步驟然收住,直直盯著馬日拉,一瞬間近乎疾言厲。“不許他小哥。”
那緒外放得極快,收得更快。在場的人還沒反應過來,他臉上已恢復了平常那副從容的、帶著倦怠的微笑。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從桌上拿起啤酒,轉走了。
關音目追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黎簇眼睛微微睜大。人家客氣喊他一句,吳邪就不爽了。神經病嘛這不是。是他自己想來這鬼地方、遇上這群人的嗎?
酒醒了大半的馬日拉訕訕一笑,以為自己稱呼不當:“那就……小弟弟?”
煩躁的的黎簇夾了筷子胡蘿卜塞進里,皺著眉嚼了兩下,鼓鼓的:“也別我小弟弟啊。”
馬日拉一愣,舉杯朝黎簇晃了晃;“小老板、小老板。”
最後,還是王盟舉起杯子,和馬日拉了一個。討了沒趣的老向導拍拍服,決定堅守在烤架旁,把這個難伺候的考察團當烤狠狠撕咬。
“真不喝?”王盟問黎簇。
“不喝。”
王盟一聽就知道這男孩心里不痛快。青春期的孩子,多愁善又鉆牛角尖,犯起倔來沒法勸。
他選擇晾著,轉向關音:“小關,嘗嘗?果酒而已,度數跟飲料差不多。反正年了,練練酒量也不是壞事。”
關音還沒說話,黎簇就炸了。炸得王盟像好不容易啃完高堅果的普通僵尸,懵圈的發現背後還有一顆土豆地雷。
黎簇語速很快的嗆聲道:“你齷齪,勸孩子喝酒做什麼?為什麼要練酒量?現在年輕人不流行酒桌文化了你懂不懂!”
往好想,好歹理人了。王盟笑笑,把酒杯放下。“人和人的緣分,不一定要命中注定,也有室搶劫般的突然出現。著著,就了好兄弟。”
“你不用對我那麼客氣。”黎簇并不領。畢竟他真的是被室綁架,強行帶過來的啊!
關音食低,吃得差不多就停了,用紙巾了。他們說話,在吃。
“心里不要對新環境那麼抵嘛。”王盟喝了口酒,夾一筷子片,“這一趟,只要你能活著回來”,他頓了頓,用一種充滿力口吻的輕聲說道,“你的人生馬上就完全不同了。”
黎簇心想,我信你個鬼。這句話他見過,在深夜網站的彈窗廣告上,炫彩閃的字符寫著澳門威尼斯商人。
紅著眼睛的賭徒著氣,巧笑倩兮的兔郎侍應生聲細語,勸人上一切籌碼,人生從此翻天覆地。
但黎簇心里又有的明悟,講抒一點就是他聽到了命運齒的轉。他曾經最擔心的是老爹的掌和班主任找他麻煩,現在這些反而了最不值一提的事。
他忍不住看向那個帶給他一切變化的男人。吳邪坐在攝制組那桌,周圍人朝他敬酒,歡聲笑語。他舉杯一飲而盡,坐下時卻低垂著頭,像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寂寞的自斟自飲。神微醺,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老板,到底是什麼樣的人?”黎簇聽見自己問。
王盟低子,雙手撐在桌上:“我老板是個非常厲害的人。”他放下筷子,預備來一番慷慨激昂的講說,“當年——”
關音拉了拉黎簇的袖子。黎簇的注意力立刻跑了,偏過頭,聽見關音低聲說:“他想讓你對吳邪產生好奇,關注他。”
王盟當然聽見了。關音本沒掩飾,他們又坐在同一張小桌子上。他忍不住苦笑。老板啊老板,你布置任務的時候怎麼不把關音和黎簇隔開?
黎簇沒長腦子容易被帶著跑,關音長了啊。偏偏一個對另一個唯命是從,而那一個總是猜得正正好。
“聽起來有點變態。他缺嗎?”黎簇反應過來了。忽然搞懷政策,是想讓自己進了無人區後乖乖聽話、心甘愿跟著吳邪。他直接道:“我不想聽。你別說了。”
王盟卻轉頭看著黎簇旁邊的孩子。
沒戴口罩,托著腮。篝火在風里忽明忽暗,朦朧的線化了那張令人不敢直視的相貌,恍若夜闌人靜時的高臺玉像,低頭跪拜的香客才敢悄然瞻。
王盟知道是故意的,當著黎簇的面穿剛鋪好的戲臺子。但他很難生起氣來,他閉上眼睛,決定還是怪老板吧。
“別這麼說。”夾在中間的社畜王盟無奈地嘆了口氣,決定先緩和這邊的關系,老板不還在那邊吃飯麼。“雖然我老板很會榨使喚人,不撞南墻不回頭,最近幾年抑過頭、大發神經、瘋魔——”
一連串詞語流暢地倒完,王盟頓了頓,開了瓶啤酒,瓶蓋在桌沿上一磕。“可好歹他是我老板。我永遠是他的小跟班。”
黎簇懷疑王盟剛才把憋了好久的心里話全倒出來了。他把手機還給關音:“錄好了。”
王盟大驚,啤酒瓶差點沒拿穩:“來真的?”
關音揚了揚手機。背面的手機屏幕是黑的。“把柄哦。”
王盟垂死掙扎,試圖搶救一下:“最後那句有加上嗎?”
“以後不許替他傳話。”關音只說自己要說的,警告這陡然頹唐了的社畜:“你也不想這份錄音被你老板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