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營地。通過平板里,一張雕刻著八足蜘蛛的石板照片,吳邪在沙地上反復探查,最後鎖定了古城地宮的口位置。
隨著一鏟又一鏟落下,沒過多久,一深埋在黃沙下的口,便漸漸顯了出來。
蘇難走近,俯彎腰就準備跳下去。
“等等。”吳邪手攔住。掏出一火柴點燃,湊到口測試氣。
蘇難拿出檢測儀對準黑黝黝的口,屏幕上跳出來各項指標,朝吳邪晃晃。
“沒問題,氧氣充足 ,空氣質量優,比城市還要好。關老板,都什麼年代了,還用火柴啊。”
“把老板過來吧。”蘇難吩咐手下,自己率先跳了下去探路。
吳邪頓了下,吹滅火柴,表掠過尷尬,又夾雜著幾分更深的追憶。
黎簇呲著牙樂,吳邪吃癟他就開心。轉過頭想和關音說小話,卻發現不在旁邊。黎簇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環顧四周。
其他人都很興。王導滿眼都是要一夜名的激,正在和攝制組的同伴討論下地宮的事,比蘇難的手下還要積極。
遠傳來馬老板急促的腳步聲,他一瘸一拐地往前趕,不顧楊紅後連聲喊著,“老馬,你慢點呀,老馬——”
終于,黎簇在人墻最外圍的角落里看到了關音。他了出去,和開人群、目狂熱盯著口的馬老板肩而過。
關音靠在墻邊,頭低著,盯著腳下的沙地,戴上了沖鋒的帽子,從側面只能看到一小截鼻尖。聽到靜,抬起頭。
“你害怕啦。”黎簇走過去,聲音也放得很輕。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取笑的意思。他好像聞到了的脆弱。那種即將開啟新副本的驚險和刺激,在看到低垂的睫時,一下子淡了不。
黎簇不由得為擔憂起來。上說太輕浮,他在心里暗暗對自己說,一定會保護的,用行證明。
關音抿著,眨了下眼睛,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影。
“會有鬼嗎?”
無論關音平時再怎麼冷靜,也不會想到,幾天前,還是學校的優秀畢業學生代表,前途明。現在在沙漠里,要跟著一群亡命之徒以涉險。
關音從來不信玄學,但此時寧愿相信這個世界有鬼,好證明一切是虛假的,可以重新回到悉的生活。
口邊,馬老板對里面大喊道:“什麼況?”
蘇難探出上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老板,沒問題,可以下。”
馬老板的聲音是抑制不住的興:“那我要下去,你們趕跟上!”
他的手下見狀,也紛紛隨其後。
黎簇一時想不到什麼行之有效的安。他想了想,認真道:“要咬先咬吳邪。他是個大男人,氣充足。”
“喂,黎簇。”後,吳邪的聲音幽幽響起,“我能聽到。”
黎簇一驚,猛地轉頭。吳邪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們後。人群下去的差不多了。黎簇抑揚頓挫地哈哈兩聲。
吳邪目掃過兩人:“你們兩個,跟在我後面,知道嗎?”
他走到口邊緣,先跳了下去。
“誰來?”聲音傳出來。
黎簇道:“關音吧。”
萬一姿勢不對,他在後面可以扶一把。還有,他的大可是踢前鋒練出來的,彈跳力沒得說,到時候還能向關音展示一番。
“行。”吳邪應了聲,他仰著頭,看見站在口邊緣,“別怕,我會扶你的。”從上面打下來,把的廓勾一片模糊的剪影。吳邪聽到問:“一定要?”
俯視的角度也好看。他注意到臉頰邊還沒有徹底消退的一點,真的好年輕。他嘆息一聲,卻是毫不猶豫:“當然。”
關音沒有那只出的手。目測了一下高度,直接跳下來,雙腳穩穩著地。吳邪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會兒,然後收回側。
黎簇探出頭,啪啪鼓掌捧場:“不賴啊,關音。”
關音默默看了他一眼。平時也會鍛煉的,繁重的學習是需要力來支撐的。關音退開一步,給黎簇讓出位置。
黎簇隨後跳下來,落地時正巧踩到一塊沒有掃干凈的流沙,腳下一差點摔倒,關音反應速度很快,手臂穩穩地架住了他的胳膊,把人扶住了。最後,王盟也跳了下來,作干脆利落。
吳邪剛要抬腳往前走,聽到靜,回頭看了眼,黎簇正握住關音的手不放,眼神飄忽,好像傷了腦子以至于不能控制肢的抓握。吳邪輕笑一聲,黎簇像被電打了似的,噌地借力站起來了。
吳邪順便給了王盟一個眼神,手指著那倆小孩。王盟心領神會。他看著老板,迎著其他人的目,往前走到了領頭的位置。
關音看著黎簇攥著不放的手,還是沒甩開。黎簇吞吞吐吐的告訴過,他有幽閉恐懼癥。而剛剛黎簇的,的確出現了呼吸急促、手心出汗的癥狀。
王盟低聲叮囑兩人:“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管,絕對要跟我。”
黎簇和關音齊刷刷點頭。
三人跟上隊伍的腳步,穿過長長的甬道。空氣中彌漫著一陳腐冷的氣息。手電筒的柱切出幾道狹窄的白線,可以讓人約看得清路。
沒走多久,前方傳來一陣驚呼。
眾人齊齊將手電打過去。前殿,一塊寬大的平臺上,赫然擺著一堆森森白骨。
攝制組的人走得靠前,猝不及防被嚇得夠嗆,臉上刷地褪去,倉惶後退,撞在同伴上。
王導強撐著安隊員:“別怕別怕,應該是骨頭。”但他的手電筒柱也在微微抖。
黎簇不是不害怕,他心跳砰砰加速,手心在出汗。但他下意識擋在關音面前,然後偏過頭去看的神。
關音深呼吸一口,再緩緩吐出來。了一下黎簇的手,示意自己沒有事。
選的專業就是醫學,當做一次提前實踐經歷好了。雖然時間不對,地點不對,人也不對,哪哪都不對。
除了攝制組隊員的驚恐,其他人的神都相當鎮靜。蘇難手下,一個藥王的,看著攝制組里發抖的生,嘲諷道:“呵,一驚一乍的。”
關音切實地到了,究竟卷了怎樣的麻煩里,和一群淡漠生命的人同行著。對這些人來說,同類的白骨恐怕和路邊的石頭沒什麼兩樣。
王盟看著兩只小崽抖抖羽,巍巍靠在一起,無于衷。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上前幫他們擋著。
非必要他是不會出手的。這已經是地宮里最不可怕的東西了。白骨而已,沒毒,也不會。他們越早適應,對自越好。
“,應該跑不進來吧。”蘇難表玩味,淡淡開口。
走南闖北的王導抵抗力好很多,緩過勁來,還有心思想到拍攝:“菜頭,趕把機拿出來。我跟你說,這些素材太好了!我預前面肯定還有更好的……”他的聲音還在抖,但眼睛里的芒愈發熱切。
吳邪蹲下來,打亮手電,細細端詳那堆白骨。近乎封的環境里,它沒有風化,靜靜地保持著被擺放時的姿勢。
然後他站起來退後幾步,拉開距離,換個方向,再看那些骨頭擺的形狀。
手掌心,手指,正好七。
關音瞬間想到了黎簇背後的圖案。
吳邪轉過頭,看到站在一起的兩小孩,朝黎簇招招手:“你過來。它又不是白骨,還能活過來。”
裝作看不見的黎簇,在吳邪的眼神中,不不愿地挪過去。
吳邪指著那骸骨:“是不是很像?”
像什麼?自己不會看啊。黎簇有點不耐煩地低頭看了一眼,臉忽地糟糕起來。
“七指。”吳邪輕聲道。
這兩個字從他里說出來,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讓人的心突然一墜。
四周黑沉,偶爾流的風帶著石壁的冷。旁邊王導在指揮拍攝,聲音回在空曠的建筑里格外清晰:“就這些素材,拍出去一發,啪,下屆的金草莓獎就是咱的了!”
黎簇盯著那堆骨骸,聲音從嚨深出來,“巧合吧。”
難道他背後的圖案是種惡毒的西域詛咒?紋上這個,代表以後不得好死?
吳邪搖了搖頭,很堅決:“不是巧合。你背上的圖案和這的排列組合一致。”
黎簇嚨發,像塞了團棉花。
“為什麼?”
他本來以為只要跟著吳邪進沙漠,易就結束了。找到古潼京,拍幾張照片證明這趟沒白來,然後就可以回家了。
地宮的發現,只是一個冒險游戲刺激的支線任務。可為什麼問題反倒越來越多了,甚至和他自己產生了聯系。
他背後的圖案為什麼和這個一樣?黃嚴看到的原圖就是這個嗎?又是誰在埋藏在黃沙下的地宮中,用骨骸擺出了七指的圖案?
重重謎團籠罩著他,而他置其中,一無所知,看不到逃離的路。像一只被釘在蝴蝶標本盒里的蟲子。
在兜里的手,不自覺地著一塊已經融化的巧克力,黎簇心如麻。
手電筒冷白的點亮了這個空間,襯得人的表也有種無機質的冰冷。黎簇分不清吳邪那雙漆黑的眼睛,究竟想告訴他什麼。
一切都在正常進行。
看見了白骨,看見了圖案,看見了黎簇臉上那種他所預期的表。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數年之久的準備,從被選中的那個人口中問出來了。
心頭涌上來的,是某種更復雜的、說不清的緒。順利的喜悅?心頭的愧疚?
計劃一旦開始,就不可能停止。再想其他,純屬沒用。
“走吧。”吳邪說,他站起來,聲音平靜而深意無限,像是對黎簇說的,又像是對自己說的。手電往甬道深照了照,線被黑暗吞沒。“走下去就知道了。”
莫名的,他朝關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吳邪一直在用眼角余關注著的影。他總忍不住擔心多些,畢竟的力,恐怕是這群人倒數的。
也正在看這個方向。
昏暗的線,如同月般冰涼,上那種冷淡的氣質更甚。
比之糊里糊涂,開始主咬餌的黎簇,這個孩子,抱著滿鮮的決心也要和他鉤,差點讓他兩個小孩都沒釣住。
吳邪知道,如果可能的話,早就跑得遠遠的了,不會和他們這些壞人,浪費一點時間周旋。
在這支隊伍里,警惕極強的,可能最在乎的就是那個小鬼了。
吳邪當然能看出來,對黎簇的關心,完全是出于亡齒寒、休戚與共的想法。可黎簇顯然不這麼認為,也不想這麼認為。
所以,他們兩個,一個跑不掉。
蘇難盯著骨堆不遠,往前走了一步。在柱子投的影下,彎下腰,撿起了一件殘破的服。
把它提起來,看了一遍,布料已經褪發,被侵蝕得不樣子,但領口和袖口的樣式還依稀可辨。
黎簇看著那塊布料,手電筒的線將它照得一清二楚。畫面從記憶深翻涌上來,那個夜晚,巷子里,那個瘋男人。他穿的服和眼前這塊爛布,一模一樣!
他一,走近吳邪,小聲道:“那件服,和在我背上刻圖的人穿的——”
吳邪立刻噓了一聲,示意他閉,關音也朝他輕輕搖了搖頭。黎簇憋著滿肚子疑不能問。手電打在那張帶著驚懼的年輕面孔上,忽明忽暗。
蘇難舉著手電,撥了幾白骨。“從骸骨數量看,大概有十個人。著相似,應該是同一支隊伍。”
“十五部相機的主人。”吳邪道。
他們之前就猜測,那麼多相機不可能只有兩個團。後來通過那兩張存儲卡里的旅游團合照,確定了其中的三十部左右。
蘇難道:“看來,都沒出去。”
“不對,還有一個人。”黎簇口而出,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更大。
眾人的目一時都落在了黎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