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人離開,是誰擺的骨頭,燒的相機?”吳邪立即接話,像只是順著這個頭小子的思路往下推理。不痕跡地側了側,擋住了蘇難那邊探究懷疑的視線。
“先別說話。”戴著頭燈、正和王導在拍攝的曾爺忽然開口。他的頭燈柱定在骨堆下面,“骨頭下面好像有容。”他蹲下去,小心翼翼的挪開一塊骨頭。
眾人七手八腳地開始收斂骸骨。蘇難的手下一個老麥的圖省事,一腳把幾骨頭踢到旁邊。黎簇和關音也上前幫忙,戴著王盟塞給他們的丁腈手套。
空氣泛起灰塵,在手電中飛舞。骸骨被清開後,下面出一大塊完整的浮雕。
馬老板捂著口鼻,不耐煩道:“上面寫了什麼?”
幾只手電的同時打上去,把浮雕的每一道刻痕照得纖毫畢現。曾爺蹲在浮雕前仔細辨認了片刻,開口道:“這是月氏文。記載的是古潼京一位城主的生平。”他邊看邊用袖子去浮土。
馬老板一聽到“古潼京”三個字,腦袋不由自主要湊近了看。曾爺繼續說:“他是第二十八任城主。”
“那這就是他的墓?”蘇難問。
“不是,是一座地下宮殿。”吳邪晃了一下手電,柱在浮雕上掃過,糾正道。
聽到吳邪說的,關音回憶起他此前和他們講過的知識。
地宮是“主”的專屬,會復刻地上的宮殿格局。前中後殿分明,配殿放祭。王侯將相的普通大墓雖也有前室、後室、耳室的分別,但布局相對簡單,規模和量都更小。
同時,和普通墓葬相比,地宮的防護手段更多,對打擾它安寧的人,使用的懲罰也更兇殘毒辣。
剛剛,他們經過一條長墓道,進了前殿,這是地宮的格局。
黎簇忍不住問:“但這個宮殿為什麼要建在地下?”他印象中的墳墓,是那種高于地面還會長草的小土堆。
吳邪拍拍灰站起來,看著這小子:“這是沙漠。建在上面,不是被風蝕了,就是要被土埋了。這是人家往生後的家,房子你要人家住哪里?”
“有道理。”馬老板神一振,仿佛已經看到希就在前面,他了手,“既然是宮殿的話應該有口。我想進去看看。”
進地宮後,馬老板清楚真的要倚仗旁這些能人異士了,口吻都委婉了不。
吳邪皺眉,定定凝視著浮雕。然後抬頭看馬老板,語氣誠懇:“這宮殿里有什麼東西我們不知道。貿然下去恐怕有危險。”
“關爺,你要知道我們來這,就是替老板找東西的。”手電一晃,蘇難走上前。先看了神不定的馬老板一眼。
再看向吳邪,上下打量著,像在丈量這個對手的分量,“你不是紀實作家嗎,下面的風景肯定很特別,你不想看到?還是趕快找到口吧。”
吳邪沉默片刻:“口我已經找到了。”
黎簇驚訝地看了吳邪一眼。什麼問題在他上好像都不是難事。他是什麼時候找到的,他剛才一直和自己站在這里。
吳邪手電的照上去,指著浮雕:“一共由八幅壁畫組。左右兩邊的六幅是兩塊完整的石板,只有中間的兩幅有隙。”
幾個人蹲下來查看,果然如此。石板可以說渾然一,如果不是吳邪指出來,他們就是趴在上面都不一定能發現。
蘇難轉頭對老麥道:“從這撬開。”
“哎,等下!”曾爺急忙阻止。見眾人目齊齊看向他,他有些張地笑了笑:“我們、我們不能破壞文吧。”
蘇難看著這個搞不清狀況的知識分子,好聲好氣地笑笑,“曾教授,你不想看看下面的地宮長什麼樣子嗎?不想欣賞下一千多年前,我們人類智慧的結晶?再說了,這還沒鑒定呢,也不算破壞文啊。”
兩個壯漢撬開石板,一風從隙里灌出來。帶著冷的氣味。幾人一起用力,石板終于被完全推開。一個口赫然出現。石階從口往下延,沒黑暗。
“太好了!”馬老板很激。目前為止,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他聲音不高昂起來:“蘇難,別忘了我要的東西!”
蘇難一馬當先,先派了手下探路,再讓幾個好手準備準備,跟著下去。吳邪這邊,也通知了關音和黎簇,說待會兒一起。
黎簇臉發白,拉住吳邪低聲道:“我不行的。你忘了,我有幽閉恐懼癥。”
吳邪看著他,語氣平靜。他拍了拍黎簇的肩膀,低聲音,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你忘了?你後背有七指。”
然後他輕輕把黎簇往旁邊一推,不再多說,轉和王盟商量要帶什麼下去了。
黎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心理和生理的雙重迫,讓他走路都有些跌跌撞撞,腳底發飄。關音撐著他,走到一無人在意的角落,把他半架半扶地挪到墻邊坐下。
當關音知道黎簇的幽閉恐懼癥後,就查詢了緩解病癥的辦法,此時全當應急了。
首先需要幫助他,將注意力從窒息的想象中,通過錨點,拉回到的理空間。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呼吸變得很困難,對不對?這很正常。”掰開他攥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掌心,握住他的手,難得說了長句:“沒關系,我在,看著我。只看我的眼睛。數數我的睫。”
的聲音輕而緩慢,像燈塔牽引著游離的小船穿過風暴。“來,吸氣,屏息,呼氣,屏息。重復一遍。”
“你做得很好。”關音坐在地上,掏出紙巾去黎簇額頭的冷汗。現在一時半會兒,肯定沒有辦法上去,只能幫他構建心理上的安全空間。
黎簇虛地趴在上,還在不控制地微微發,的存在如同溫的羊水一樣將他包圍:“我就在這兒,哪也不去。我們一起度過這幾分鐘。”
關音抬頭看向那邊。王導是決心要下去的,他商量帶幾個男人下去,讓蛋姐留在上面,看顧一部分驚魂未定的隊員。
關音低下頭。黎簇的眼睛里已經恢復了些許神采,他正看著,漉漉地,可見剛才他被折磨得不輕。
“好。”用膝蓋輕頂了下黎簇,示意他起,“我去找吳邪。”
“哎?”剛靠著墻坐好的黎簇來不及阻止,看著站起來,拍了拍子上的灰。
吳邪倚在墻邊沉思,瞇眼凝視著虛空。他的位置能把平臺附近的人盡收眼底。這是近些年養的習慣,要麼背著人,要麼站在能看到最多人的地方,永遠背靠墻上。
關音剛靠近,他就驚醒了似的,轉頭看向,揚了揚眉,是在問來做什麼。
關音問道:“我不能?“
吳邪嘆息:“不。”
誰也不能代替,黎簇必須下去。
關音看著他:“你不問他好些了嗎?”
吳邪對黎簇的態度很奇怪,有時候非常在意他,會教他知識技能,帶著他學看人和道理。有時候,又像是避而遠之不想面對。
吳邪哼笑:“恐怕他現在再好不過了。”他頓了下,眼睛里有東西一閃而過:“我還以為,你是來求我留在上面的。”
關音微微睜大眼睛:“我能?”
吳邪出惡作劇功的表,“不。”
一個人留在外面太危險了。萬一真的發生了什麼,他鞭長莫及。另外,把給誰他都不放心。不如和他一起下地宮。他真要倒霉到家死了,正好賠命。
王盟喊了聲老板提醒人。吳邪和關音過去,黎簇已經站在王盟旁邊了,看起來除了臉還有些白之外,基本恢復了正常。
口邊,蘇難的手下、攝制組的人正在慢慢排著隊一個個進,頭燈和手電在口晃一片。
黎簇快步走過來,拉住關音,站到吳邪後,了,很想問什麼的表。關音眨了眨眼,很壞的裝作看不出來。
吳邪偏過頭和王盟說道:“你留在上面。如果出了什麼事——”
他自己雖然有過幾次常人難以想象的奇異經歷,但從來不托大。下過的鬥也有折在里頭的時候。吳邪自然布置了後手。
吳邪頓了頓,聲音得很低,“你知道該怎麼辦。”
王盟點點頭:“我會去找他。”
順著一節節臺階走下去,又是一條墓道。很長,長得看不見盡頭。
隊伍被拉長條。蘇難帶著手下走在最前面,吳邪在後面,黎簇和關音跟在他後。王導、馬老板他們走在最後面。
手電筒和頭燈的線在黑暗中劃來劃去,也只照亮了眼前的幾米,其余的地方一片漆黑。眾人的腳步聲在石壁上彈跳,折返奇怪的混響。
關音注意到旁邊的黎簇閉,眼睛不停地往通道深看,然後又收回來,非常焦慮的樣子。用力了一下他的手。
黎簇回過神來,把注意力全放在關音上,用他所到的切實的、溫暖而的皮,來對抗虛無的恐懼。
通道兩側出現了大片干枯的藤蔓,它們遮蓋住石壁,從墻上垂下來,蔓延到地上,像無數條干癟的、失去了的蛇。
關音沒有低頭。更愿意相信,腳下踩得嘎吱作響的,是枯死的須而不是人骨。
剛進地宮的時候,眾人或興張、或害怕焦慮,都于神高度集中的狀態。可現在,哪怕抱有再多的幻想,也不自覺地有些沮喪和煩躁。
這條通道太長了。長到他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重復繞路,是不是這條道本沒有盡頭。如果不是人多,已經開始恐慌了。
心浮氣躁間,有人一個不留神,腳下被絆倒了。他往前撲去,手在慌中抓住了一把干藤,藤蔓被扯出一大片。
斷裂出一座臥伏的石像,乍然瞥見面容潦草可怖的石人,那人被嚇的魂飛魄散失聲尖起來。
吳邪拿著相機對著奇怪的石像拍照,手指很穩,似乎司空見慣。
蘇難回頭,沉聲吩咐大家查看四周,兩邊石壁附近還有沒有這些石像。眾人又找到了好幾座。姿勢各不相同,被藤蔓覆蓋著。
一番敲打檢查,發現石像的確是石像,就是雕工實在潦草了些。王導對著石像左右拍了好幾張照片,滋滋的積累了素材。
關音強迫自己不準躲避,看著這些五模糊的雕像。把它們當室逃或者恐怖主題游樂園里的道。只是死。是人手從石頭里鑿出來的、沒有生命的東西。
看著看著,直到理智可以重新占據腦海,好像敏了不再害怕,才收回視線。
記得吳邪曾略地說過,有的地宮會擺放石刻的文武百班列,寓意像活著的時候一樣侍奉君主。可那些石像應該站立在殿前兩側,而不是散落在墓道里。
旁一直安靜的黎簇呼吸急促起來,像被人扼住了嚨。關音立刻回頭,握住他的手,幫助他調整呼吸:“吸——吐——”
注意到兩人靜,拍了好幾張照片的關攝影師走到他們邊。
“沒事吧?”
“沒事。”黎簇啞聲應道。
石像除了嚇人了些,找不到什麼問題,人群繼續往前走,路過他們。
吳邪道:“我問的是你拍的照片。”
見黎簇還有力氣瞪他,里嘀嘀咕咕地估計在罵他,吳邪心想,的確問題不大。
“那能走嗎?”
“能。”勇敢黎簇,不怕困難!
“堅持下,往前走吧。”
不知往前走了多,兩側的墻壁向收攏,通道變窄了。窄到他們只能兩人并排通過,空氣也變得更加沉悶。
有人巍巍地出聲道:“前面……那團影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啊?”
一群人把手電柱集中在一。黑暗褪去,墓道前方像是忽然長出了一群石像,集地排列著,擋住了去路。石像的面部在手電下顯得格外冷。
馬老板、蘇難把視線投向吳邪。眾人退後一步讓出空間。
吳邪走到隊伍最前,把腰帶上的手電取下來給關音,讓打。關音接過來,雙手握住筒,柱穩定的照在石像上。
吳邪對著石像慢慢索,他的手指沿著石像的頭部、肩部一路下去,最後停在脖子的位置。石像的脖子是活的。他嘗試左右擺了一下。
石塊,機關的聲音在安靜的通道里格外清晰。原本擋在前面的石像向兩旁讓開一條路,回到石壁旁邊,嚴合地嵌石壁上的浮雕中。
眾人繼續往前走。不再那麼虛弱的黎簇看著吳邪,心充滿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