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您睡不著啊?”小安繞過來看見窗子被推開,上前關心。
元鈺慢慢側眸,看見對著出燦笑的小安。
輕輕笑了下,難得有談興,也想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問小安:“你今年多大了。”
看著歲數不大。
小安咧著牙笑:“過了年就十七了。”
“才十七啊,怎麼就……”
沒說完,可小安懂,大嫂是想問才十七怎麼就落水為匪了。
他撓撓頭:“收不好,家里多的是死人的,我還算命好呢,家里實在養不起了,就把我攆出來自生自滅,我也不知道兒往哪去,快死的時候是老大丟給我一塊餅子。”
“吃了餅子有力氣了我就一路跟著他,他起先嫌我煩,可也沒攆走我,我無父無母了,不管老大認不認,在我心里老大就是我親人!”
所以他還給自己改了跟老大姓。
元鈺想到梁峋兇的樣子,看不出來他還會撿小孩回家養呢。
“大嫂,您別看老大瞧著脾氣不好,其實他最好說話了,賣您……帶您來的下三道,就算老大沒留下您,也不會死下三道的。”
“我九歲就跟著老大了,那年他也才十幾歲,在汴南還沒有他說話的份,可後來,越來越多的兄弟自愿跟著他,您曉得為什麼嗎?”
“為什麼呀,”元鈺歪頭眨了眨眼。
“老大帶著我們,不搶良民的,就搶得流油的商船富戶!搶來的老大就讓我們手底下的弟兄們隨便分。”
“看不出來,他還……良善?”
不確定,用這麼褒義的詞去形容一個悍匪,合不合適。
“哎呦,老大說了,搶了這些老實人,他們會跟我們玩命。”
“搶那些富商就不一樣了,他們貪生怕死的很,再說了良民有什麼好搶的?破棉襖地瓜蛋子嗎?又富不了。”
元鈺:……
是抬高他了。
“大嫂,老大很會疼人的,您別再跑了,您說這外面的烏糟糟的,哪有我們汴南安寧?”
元鈺這才有幾分落寞道:“世之初,以後天底下又哪會有什麼真的安寧之地?”
“除非王朝……”
“王朝我看算是完球了,除非有什麼明主上去,嘿嘿,我看我們老大就明的。”
啪的一聲,小安茫然不解的看著被狠狠關上的窗子,大嫂怎麼好端端的生氣了?他哪句話說錯了。
元鈺氣鼓鼓的靠著窗子,也知道不用和小安這樣的小人置氣,可他都這麼想,是不是天底下人都這麼想?
都怪父皇、太上皇他們,只知道貪圖樂,也不好好治國!
看了很多治國策,其中最研讀的便是秦朝史記,其中有兩策傳記,其一就是太子珩還未繼位時留下來的,記得很清楚。
這天底下哪怕坐在君主位上也不是至高位,至高位永遠是王朝的黎民百姓。
若國泰民安,王朝的每一個子民都會托舉盛世。
若生靈涂炭,世道艱難呢?
那被推翻也只是早晚而已。
至于另一本游傳……費了好些功夫研讀,也時常覺得雲里霧里的,真像是本人所撰,很多字都看不懂,但又有很多稀奇古怪之言。
暫且撇開這本不談,元鈺是真的憂心王朝。
然而父王雖寵,卻依舊是一國之君,朝堂之上更是不容手國政。
父皇還總說,人有命數,國也有運數。
年復年年,後來勸父王好好治世都來不及了。
蝗蟲過境,寸粒不剩,賑災糧層層剝削,到了百姓手里還剩幾何?
百姓們都肚子了,哪還管你什麼皇帝王朝的,照樣反了你。
元鈺怒,怒其不爭,怒的是王朝真的要覆滅在父皇手里了嗎?
就這樣背上千古罵名,就這樣……山河不復。
出皇室,金尊玉貴的吃著百姓們的供養長大,也逃不過一罪孽加。
元鈺慢慢落下去,雙手抱住自己。
無力縈繞心頭。
什麼都做不了,這才最絕。
“安哥, 安哥不好了!元兵來了!”
元鈺還沒頹喪多久,就聽到了外面的驚聲。
倏地站起,似有幾分不敢置信。
元兵回來了?是燕瀾又回來了嗎?
提著擺,跑到門前,用力推開。
然後看著夜中,一排火把涌,元兵刀架在水匪脖子上。
小安他們只有幾十人,元兵卻足足幾百人,將整個院子圍的不風,
終于,在火中,一人緩步而來。
“大嫂!”小安著急的喊了一聲,那元兵的刀就割破了他的脖子,溢出跡。
元鈺眸一閃,連忙道:“你別。”
梁小安眼睛都紅了,老大這麼信任他,把大嫂給他保護,可現在元兵闖進來了,他們本沒有還手之力,只能眼睜睜的憤恨的盯著燕王走向院中。
元鈺終于再見燕瀾,站在門前看他,他也看著。
這是元鈺先前不知道盼了多久的重逢,但眼下……地方不對,份不對。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嫁為人妻。
梁峋還幫去淮河找皇弟了,元鈺有幾分糾結。
而燕瀾卻沒有給太多糾結的時間,他上前,描繪著姝妍的面容,無需信,無需開口說一個字。
他就知道,眼前的人,是。
燕瀾橫掃了一眼那些該死的水匪,最終沒有出的份,沒有見禮。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出手,“鈺兒,我來晚了。”
“我帶你,回汝寧府。”
“大嫂!”小安滿臉完蛋的表,大嫂真的要跟燕王走嗎?
元鈺看了一眼這些被刀架著脖子的水匪,他們是來保護的,不必因而死。
是元朝公主,元兵來了,不會選擇元兵以外的人。
元鈺微微斂眸一瞬,扯輕笑。
“走吧。”
燕瀾這才高山融雪,對著恭敬的點了點頭。
“別殺他們。”
燕瀾看向側人,微微皺眉:“他們是匪患。”
元鈺卻只強道:“我說,別殺他們。”
燕瀾眼眸一閃,最後意味不明的笑了。
“好。”
鈺兒雖為長公主,年歲卻僅及笈,沒見過世間暗,心易善,被人蒙騙。
是水匪的錯。
“雪亭哥哥,我不喜歡奉違。”
元鈺卻忽然又轉,看著燕瀾那張難以揣測緒的臉,雪亭是他的字,過往書信中也一直這麼喚他。
元鈺這麼他,是想拉近一些關系。
在深宮之中,太知曉,哪怕上一秒笑瞇瞇答應你的人,下一秒就有可能變卦。
燕王雖是未婚夫,卻一直駐守汝寧,只書信來往,到底不甚稔。
燕瀾神端正起來,向保證:“自然。”
元鈺走過小安前時,張了張,到底是什麼都沒說。
梁小安想掙扎,卻被元兵按的死死的。
燕王經過他們之際,眸冷冽如冰,殺意顯,最後卻只冷聲道:“收兵。”
兩列元兵舉著火把撤離,小安連同兄弟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燕王把人帶走。
完了,老大回來,他要怎麼和老大代。
梁小安抬手抹了抹眼睛上的潤,又了一把脖子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