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湘躲在那桌子下面,又急又悶熱,臉便越發紅,額上頸子里都沾了汗,看起來頗有幾分狼狽。
再加上臉上生的痘疹子,那臉十足不忍直視。
可面嫻靜和,不像旁的子臉上長了顆痘子便要死要活唉聲嘆氣滿面愁容。
不過倒也沒什麼特別的。
好半晌後,陸鈞山收回視線。
他手里著折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很快又目直勾勾地朝雲湘看過去。
“方才清澤來這兒說的話若是爺聽到這家中有人議起,你便從哪里來就從哪里去。”他的聲音了調笑,盡是冷。
這般威脅的話,雲湘先前料到了,他說出來反而讓心里一松,至于這話中要將賣回花樓一事,只當沒領悟到,當他是在放屁,聲音平穩:“奴婢今日都沒來過這里。”
“明日不必來了,頂著張不堪目的臉,傷我眼睛,自行雕了,等臉好了再過來。”陸鈞山回想剛才方綠蘿清艷絕塵的臉,自覺對這丫鬟興致了大半,便淡聲道。
雲湘真是求之不得,忙福應下。
陸鈞山這才放了離開,倒是不擔心出去說,這丫鬟太是懂明哲保。
雲湘順利從書房拿了木料和刻刀出來,一路上沒遇到人,等回到春喜院後罩房將東西收好時,才是松了口氣。
回屋時,其他丫鬟還累得在酣睡,畢竟他們這些使丫頭的活要累得多。
便也輕手輕腳躺下閉了會兒眼睛。
想點兒好的,明天早上該發上月的月錢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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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天越發熱,進了五月就沒下過雨了,丫鬟們湊在一起各個汗滿臉,都在說今年比往年要熱得多。
雲湘很怕熱,下午忙完手里的活,便換了衫回了屋里趁著屋里沒人時抓雕琢。
後罩房小又不通風,只一個小窗,所以其他人干完了手里的活便都喜歡在蔭納涼,基本不會回來。
大約未時二刻的時候,大太太讓人給各院里都抬了些冰過來,春喜院里分得了兩大桶。
一部分供應給廚房做些可口的飲品飯食,其他的便都是主子用的。
雲湘聽到外面靜,便收了東西放好,整理了一番也出去看。
到了小廚房那兒,春蓮蘋果臉笑得歡欣,一群人圍著看,正說著主子要吃冰碗,拿了小錘子要細細敲碎了冰澆上酪,切上幾樣果子,見到雲湘過來,忙笑說:“正有事要尋你,你且在旁邊等等我。”
雲湘角抿著笑,應了一聲。
本想著小廚房里有了冰,許是要涼快些,但人聚得多,反而悶熱異常,雲湘又走出去在外面等。
冰碗很快制,喜翠取了兩份帶走,其中一份要送去書房給二爺。
春蓮洗了手出來,見到雲湘便拉著到旁邊樹蔭下,小聲道:“方才送冰來的小廝找我,說是干娘有事尋你,趁著還沒到飯點兒,咱們這就去一趟大廚房那兒。”
雲湘怔了一下,倒是沒想過何廚娘找會有什麼事。
上回托了何嬸娘幫自己從外面捎一支銀簪來,這事到了第二日便已是了結了的。
但何廚娘那一次贈的簪子幫了大忙,心存激,這會兒自是點頭答應,“那咱們快些去。”
春蓮挽著雲湘手,笑著誒了一聲,從春喜院出來,便找著各樹蔭走,一邊與說些閑話,“對了,中午休息的時候你去了哪兒,小桂圓找你找不見,尋到我這兒來了。”
雲湘倒是沒料到還有這一出,忙低頭說:“我極是怕熱,中午尋了個涼乘涼去了……小桂圓來找我時,你們那屋其他人可在?”
“倒是不在,錦畫那時去了喜翠那兒,秋兒去制香了,有個這手藝如今二很是喜制的香,紅雀則去了娘老子那兒。”春蓮如實道。
雲湘松了口氣,生怕日後還有這樣的事,打算回頭從大廚房那兒回來與小桂圓去叮囑一聲這幾日中午別來尋。
兩人說話間便到了大廚房。
大廚房要準備的飯菜多,這個時間已經開始忙活起來了,何廚娘正在擼起袖子腌著晚點兒要燉煮的五花。
“干娘!”
春蓮俏生生的一聲,何廚娘忙抬頭看過來,見到干兒紅潤的臉龐兒便笑,再是看向側的雲湘,臉上笑容淺了些,那眸中還生出些復雜來,但那神態很快一閃而逝,舀了一勺旁邊的清水沖了把手干凈,招呼著兩個丫頭過來。
雲湘跟著春蓮過去,何廚娘又抓了把炒的糖核桃塞給兩人一人一把,之後便對春蓮道:“幫娘去把那些都腌上,娘與雲湘說會兒子話。”
春蓮好奇有什麼話是不能聽的,嘟著湊過來要聽,何廚娘敲了敲腦門,“快去!”
語氣雖是有些兇,卻很是親昵。
春蓮子單純聽話,何廚娘這麼一說,只好一旁腌去。
雲湘則跟著何廚娘到了大廚房外邊角落的樹下,角挽著笑,輕聲道:“嬸娘找我是有什麼要事?”
何廚娘從春蓮這兒知道雲湘那怪疾,見到的臉毀了,倒也沒太多意外,只有些可惜,拉過雲湘的手,道:“今兒中午的時候,杜管家的大兒子杜誠來尋了我,說是他想見你一回,與你賠個禮,我倒是不清楚你們之間有什麼事兒,但我瞧著,他似是不知哪兒見過你,對你有意。”
雲湘一聽杜這個姓,心里便一,但垂著眼睛很是疑道:“我倒是從未見過他,不知他與我又有什麼禮要賠。”
何廚娘年紀大了,卻是自詡見過了這諸多丫鬟小廝之間的事兒,以為雲湘不愿說實話來,當做信了般點點頭,又道:“杜管家持揚州陸宅幾十年了,宅子里做活的下人都給他幾分薄面,杜誠不像那杜榮是個沒有臉皮的,他子沉穩,將來十有八九接任了杜管家的職,我倒是覺得,你們可以見上一面,若有什麼誤會,也趁早解開得好。”
雲湘心里不想去見。
與杜誠八竿子打不著的人,若非說有關系,便是那杜榮意圖對行卻被扎了一簪後又被逐出陸家那事。
當初陸鈞山雖是把這事掃了尾,但杜管家持這邊幾十年,小人自有小人的法子探查出些東西來。
再加上那一日特地找何廚娘去買銀簪……杜誠想見一面也是可以預料。
何廚娘把雲湘的沉默當做無聲的拒絕,便低了聲兒給又底道:“那杜誠娶的曾是大太太邊的大丫鬟藍雙,生了第二個孩子後子總不大好,說是活不過三個月了……你這怪疾,橫豎不得男人,若是你與杜誠將來有些什麼,日後後半生倒是有了依靠。”
聽了何廚娘這話,雲湘慶幸當時沒春蓮把杜榮這事告訴給何廚娘。
何廚娘雖是喜春蓮,但為人明,也重利,遇了事先會考量一番利弊,在看來,杜家是門好親。
雲湘也擔心不去見杜誠後續會有什麼不可預料的事發生,何況,只是個小丫鬟,若是和大管家一家有什麼矛盾,那陸鈞山再是個中鬼,該偏幫誰心里有數。
再者有何廚娘在中間拉線,那杜誠算是給出了點誠意。
便點了頭,打算聽聽那杜誠要說什麼。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乃千古真理。
何廚娘松了口氣,笑著說:“那便明日中午,到時春蓮要過來學手藝,你便一道過來。”
雲湘想想那陸鈞山說過等臉好了再過去送木雕,明日不必過去,便點了頭。
哪知道,晚上快睡的時候,春喜院里一個不怎麼起眼的、和如今同睡在一間屋的元朱的小丫頭趁人不注意塞過來一瓶膏藥,低了聲兒道:“大爺人送來的,讓你臉,明日大爺不想見到張痘疹子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