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鈞山下午在書房理要務，除了家中庶務外，還有這些年暗中鋪出去的幾條線上的消息要理。
傍晚的時候，派出去查曾為仁消息的人終于回來，林忙去了書房低聲回稟：“大爺，有消息了。”
陸鈞山不同于在雲湘面前的風流散漫，他面冷頗有一家之主的威儀，聽了林的話便抬起頭來，一雙眼如利箭朝他看去，“說。”
林低垂著頭：“這次隨著新上任的巡鹽史朱橋鴻來揚州巡查鹽務的護衛中確有個曾為仁的，我們的人沒見上面，那曾為仁尋常隨護在朱橋鴻邊，鮮出面。”
陸鈞山此時臉已是煞氣冷，那戰場上帶回的殺氣鋒銳，林的呼吸都輕了點兒，才敢往下說，“倒是聽說這曾為仁半邊臉毀了，也是二爺記好，憑著小半張臉依舊認出了他來，大爺，朱史是當今首輔大人座下。”
陸大老爺陸錦周乃揚州知府，巡鹽史來了揚州查鹽務一事首要便是查陸家，這里的鹽商富甲天下，不得要來看看陸錦周這兒有沒有貪上幾筆。
陸鈞山接管陸家庶務後，短短三年將家業擴大了三倍，卻是從不鹽的。
他笑一聲，語氣冷：“倒是沖著陸家來的。”
林不敢說話， 只垂著頭，卻是知曉大爺如今這般惡鬼般冷的氣勢為的是誰。
當初定遠侯府鄭家留在京都的幾位太太悉數懸梁自盡，男丁又都慘死戰場，一門忠勇就此落敗。
陸鈞山閉上眼斂了氣息，平穩了緒後，起去了一趟陸大老爺那兒。
父子兩個在書房里談半個時辰後，陸鈞山才帶著滿寒霜出來。
“爺，還去方姨娘那兒麼？”林遲疑了一下，才跟在他後面小聲問了聲。
倒不是別的，方姨娘釀的酒向來極味，今日中午的丫鬟青柳暗下里就送了壺酒過來，雖是不多說什麼，卻是心照不宣的，他不得今天要在爺面前替方姨娘言幾句。
只是那方姨娘正是曾經首輔趙居憫大人送給大爺的，雖則府後向來因著清冷格十足安分，但……
陸鈞山眉頭一皺，顯然已是了幾分興致，但念及自己已是許久沒去，那方綠蘿今日抬起的臉兒白皙，便還是點了頭。
于是就著黃昏日，陸鈞山進了被稱為百花苑的後院。
之前兩個月陸鈞山在外頭忙事不在揚州，自然是沒來過後院，所以他這廂一進來，後院的人們聞風而，幾個膽子大的沒得名分的便想要搏一搏，連忙從屋里出來，想要得了大爺今晚的心，眼拋不停。
空氣里盡是濃郁脂的味道，陸鈞山一時之間竟是以為自己進了勾欄院里，他本是心不佳，俊臉沉著，眼一掃，直接吩咐林，聲調冷酷：“不安分的，直接打發了出去。”
頓時嚇得那幾個膽子大的臉煞白，再不敢放肆。
陸鈞山直接去了方綠蘿住在偏北邊的清風苑，要過去是要經過一道岔路，這岔路另一邊是往陳窈娘的金銀院去，所以這靜自然也引起陳窈娘那邊注意。
金子把大爺去清風苑的消息告訴陳窈娘，陳窈娘又醋又氣，手里帕子都撕爛了，卻沒辦法，只能心中祈禱大爺不在那兒過夜！最好是大爺對著那冷冰冰的方綠蘿毫無興趣！
陸鈞山到了方綠蘿那兒，便聞到一清新的梔子花香，在心中煩悶時聞到也算是沁人心脾。
他眉頭稍稍舒展，過門檻進屋，里面的人穿著素凈的淺藍衫，只擺襟繡了些小蘭花，頭發上珠釵全除，只留了一挽發的玉簪，此刻正擺弄桌上的飯食。
聽到靜，抬起臉來。
干干凈凈的臉，清冷如冰雪，看到他，角才抿出淺笑來，雖然聲音冷清，可態度有幾分親昵，“大爺來了，倒正是時候，妾燉的排骨剛盛出來。”
這樣賞心悅目的一幕，陸鈞山臉上也出愉悅來，輕笑聲道：“正是了。”
他進去坐下。
方綠蘿在他側坐下，先取了酒壺給他倒上一杯，清聲道：“大爺嘗嘗妾新釀的酒？”
陸鈞山偏頭，目在臉上轉了一圈，十分潔的一張臉，完絕，但他腦中無來由的卻是想起中午見過的那張滿是痘疹子的臉。
那丫鬟明明有反骨，卻一本正經裝作順，又不裝全了，他說一句恨不得頂兩句，也就那聲音婉轉聽，以克之。
陸鈞山再看面前方綠蘿完無缺的模樣，竟是頭一次覺得這般有些索然無味，他收回目，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卻是香如酒，初口微帶香，回味甘甜。
“好酒。”他笑著，拿著手中筷子， 眼勾著，筷子尖挑起方綠蘿下，低聲道：“可是想灌醉了爺？”
方綠蘿的臉瞬間漲紅， 垂下眼來，清冷的聲音都帶上了，“大爺……”
後面的話，似是說不出口。
若是如同以前，這個時候，陸鈞山該是攬過方綠蘿的腰。
但今日，他竟是半點興致都無，若不是他中午被雲湘撥得漾，他都懷疑是否自己出門兩個月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吃飯吧。”陸鈞山微微一笑，低沉的語調堪稱溫。
方綠蘿卻是笑容一頓，心里頓覺奇怪，忍不住抬頭看向陸鈞山。
大爺低頭吃飯，看起來確實了的模樣，心中稍安，忙替他布菜倒酒。
用過飯，兩人分別去沐浴。
這又是令方綠蘿覺得奇怪，低頭解時作慢了一些，抬頭了一眼準備好的雙人浴桶，敏銳地察覺出不對勁來。
陸鈞山泡在另一間浴房浴桶里時，也是了眉，有些心不在焉的，丫鬟肩了會兒，他揮手讓人退下，簡單洗過後，起松垮披了，卻是了林來。
“我記得先前京里送來了些玉膏，可還有？有的話人給送去，明日我不想見到一張痘疹子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