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規矩那段時日是沈姝菀的噩夢。
喝湯時湯匙不能絕不能到碗壁發出聲音，喝茶時只能到茶杯的同一個地方，食不過三，坐不橫肱，行不疾趨，腦袋都要炸了。
瓊霜怕在太後面前出糗失儀，只得天天哄著學，最後還是晏承瀾見整日蔫蔫的，這才讓不必之過急，慢慢學便是。
想到這兒，就對瓊霜避之不及。
“姑娘，燕窩粥燉好了。”瓊霜放下瓷碗，瞧見果盤里的枇杷，立馬變了臉，“姑娘尚在養病，可不能吃這些寒的東西，快端出去。”
沈姝菀癟：“我想吃...”
瓊霜哄小孩似的：“姑娘可不能貪一時的快，太醫叮囑過您子弱，要多溫補，若是落下病，往後苦的是您自己。”
往沈姝菀後塞了兩個枕：“姑娘還是去床上躺著吧，也不能久坐，仔細腰疼。”
沈姝菀被嘮叨得郁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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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元殿。
太後見了昨日那場意外，心里不安，念了一宿佛經。
晏承瀾向來敬重太後，忙完朝事便來看。
他扶著太後落座，聲勸道：“母後欠安，不必為了晚輩之事太過心。”
太後帕子捂著咳嗽了兩聲：“哀家是不管這些，可聽聞因昨日的事，你責罰了皇後？”
晏承瀾親自斟了杯茶，語調平靜：“宮宴是皇後一手辦的，發生意外便是皇後管理後宮不周，理應問責。”
“終究是你的正妻，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也不能因此就下了的面子。”
晏承瀾微微笑道：“母後是說，不論對錯，朕都要偏袒皇後？”
“哀家不是這個意思...”太後一噎，“可...也無證據此事和皇後有關。”
“既中宮之尊，這後宮中樁樁件件的事，便都與有關。”
太後撥弄著手上的佛珠，語氣了兩分：“話雖這麼說，可皇後不僅是你的嫡妻，也是哀家的侄，理應寬容些。”
想起昨晚的況，試探著問了句：“陛下似乎很在意姝菀，你若是喜歡...”
“母後多慮了。”晏承瀾打斷，聲線依舊溫和，“論起來，姝菀不僅是朕的表妹，亦是朕的妻妹，傷，朕與皇後皆擔憂，皇後必定也是自責的。”
他漫不經心地笑道，“皇後有您這位姑母疼，朕作為兄長，自然該再關心姝菀一些，總不能厚此薄彼。”
太後略微煩躁地口而出：“這如何能一樣？”
“如何不一樣？”晏承瀾疑道，“母後也這般看重嫡庶之分嗎？難怪朕與七弟之間，母後總是偏疼七弟。”
晏承瀾與靖王同為太後所出，只不過晏承瀾出生時，太後尚且是嬪妃，而靖王是在為中宮之後生下的。
太後面驟變：“陛下，哀家并未有此意，你與昀兒都是哀家的孩子，哀家...”
晏承瀾將茶盞推了過去，輕飄飄地打斷：“兒臣說笑的，母後向來一視同仁。”
“母後，喝茶。”
太後端著茶盞的手微，再沒心力提皇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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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三日，晏承瀾忙于前朝之事，都未曾進後宮。
這日下午，淑妃送了糕點來前，太監福安在殿外接了下來，好言好語勸了淑妃回去，等到淑妃的儀仗離開，他便讓當值的宮人們將糕點分了。
陛下向來是不用宮妃送來的東西。
書房中，晏承瀾聽到了外邊的靜，他放下筆，看著空的書房，突然問了句：“醉霜齋可有送東西來？”
李守元忙道：“回陛下，沈姑娘并未派人來過。”
“三日都不曾？”
“是。”
晏承瀾再次拿起羊毫落批，似乎只是隨口一問。
傍晚，敬事房呈了牌子進來，李守元正要請示，就聽上邊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去坤寧宮，看看皇後。”
李守元有驚訝，陛下除了初一十五，可很去中宮的。
坤寧宮。
沈宥儀得到消息，平時再如何穩重，此刻也不由得面笑意。
早早等候在殿外，直到看見鑾輿停下，才上前行禮：“臣妾參見陛下。”
今日心梳洗打扮了一番，著藕荷襦，發髻上簪著羊脂玉并蓮釵，素凈文雅。
晏承瀾虛扶了一把：“不必多禮。”
兩人進了殿中。
晚膳時，晏承瀾用得很，沈宥儀礙著規矩低頭不語，有心想說些什麼，又害怕男人厭煩。
過分安靜的氣氛，讓不由得想起前幾個月天氣炎熱時，與晏承瀾在慈元殿陪太後用膳，沈姝菀也在。
因為天氣炎熱沒胃口，向來清冷自持的帝王竟然主開口讓多吃些。
盡管只有那一句話，當時也沒覺得有什麼，可現在想想，沈宥儀突然覺得格外刺耳。
那妹妹生得貌，聲音骨，哪里像正經人家的姑娘，偏偏男人就吃這一套，譬如顧家那位，若是帝王也不能免俗...
沈宥儀心中愈發不安，格外不愿晏承瀾真的對沈姝菀有意。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沈宥儀蹙起眉尖，強地將那些七八糟的想法摒棄在腦後。
“陛下近來可去看過妹妹？”沈宥儀試探地問道，“妹妹平白遭罪，也不知誰這般心思歹毒。”
晏承瀾嗓音淡漠：“那兒自有太醫照料。”
沈宥儀聞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氣。
膳後，沈宥儀吩咐宮人去煮安神茶，再回過頭去，便見男人坐在榻之上，隨手拿了本書冊看著。
沈宥儀不敢打擾他，安靜地侍奉在側。
晏承瀾挲著書卷的邊緣，注意力卻不在書冊上，視線漫不經心地投向殿外。
眼見時辰越來越晚，男人神淡淡，放下了書卷。
沈宥儀道：“陛下可要安寢？”
不待男人說話，李守元就匆匆進來，附耳小聲說：“啟稟陛下，凝霜方才來說，沈姑娘子不適，食不下咽，想請陛下去看看。”
沈宥儀聽不清他說的什麼，可直覺不是好事。
然而晏承瀾眸中卻有笑意，他隨意拂了拂擺，不不慢地道：“皇後歇息吧，朕還有事。”
“陛下！”沈宥儀忍不住出聲想要挽留，晏承瀾太久不來這里了，難得來一次竟然就要走了嗎？
可對上男人平靜的眼神，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眼睜睜地看著鑾輿消失在宮道盡頭，指甲將手心掐出了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