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時分,京城的天已經徹底冷了下來,霜寒暮籠罩著重重宮闕,更添冷肅森然。
宣政殿。
已近戌時,書房中卻依舊傳來幾位大臣爭論的聲音。
左都督霍昂爭論得臉紅脖子:“陛下,靖王自回京後便流連平康坊,在那酒樓里,與人爭執,失手打傷一寒門學子,之後不準大夫救治,活生生拖死了一條人命,何等惡毒!”
晏承瀾坐于座之上,漫不經心地翻看著奏疏:“那你要朕如何?”
霍昂生得虎背熊腰,相貌兇惡,卻是個嫉惡如仇之人,他大聲道:“自然是按律置。”
“陛下屢次縱容靖王,豈是明君所為?”
晏承瀾放下奏章,不不慢地掀眸看向他。
霍昂豁出去了,陛下登基後過分溺弟,致使靖王毫不將律法放在眼中,他忍了這麼多年,今天就算濺宣政殿,他也要為那些被靖王戕害的無辜之人討個說法。
晏承瀾睨著他那副倔樣,話都懶得說了。
大理寺卿裴書臣微然一笑:“霍都督,陛下以孝法治國,若重罰靖王,一來與太後母子離心,二來恐被百姓議論殘害手足,可你為武將,豈能容忍這等惡劣行徑?”
“我當然不能忍,這不來找陛下做主了嗎?”
霍昂武藝高強,腦子卻是一筋。
裴書臣搖搖頭:“霍都督,這京中百姓和不大臣都對靖王不滿,可小打小鬧,陛下如何手?”
陛下捧殺靖王多年,可不是為了僅把他關府里思過的。
要鬧,就讓他鬧個大的。
鬧到無法收場。
霍昂雲里霧里的,裴書臣直接挑明:“那學子的家人同窗可有悲憤?若是街上,事態嚴重,群臣激憤,那就不得不管了。”
霍昂這才懂了:“多謝裴大人提點。”
晏承瀾輕扣案,輕描淡寫地道:“靖王雖是朕的手足,可朕是天下之主,若天下臣民都想他死,那朕也無可奈何。”
話落,他擺擺手:“退下吧。”
殿外。
茶房的小安子已經候了半個時辰,總算等到幾位大人出來,他忙看向李守元:“李公公,奴才這可能進去了?”
李守元看了殿一眼,叮囑了句:“謹言慎行。”
小安子是前些日子調來的,前的宮人一般變不大,他也是因著那機靈勁才被李守元看中。
小安子躬斟茶,晏承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作微頓。
這茶葉味道似乎不對。
他睨向小安子,小安子心跳急促,嚨干,聲音愈發恭敬:“回稟陛下,奴才今日從中省殿取了茶葉回來時,遇到了林婕妤,林婕妤關心陛下,近來天寒,特意囑咐奴才在茶葉中添一味高良姜,溫驅寒。”
“奴才想著陛下日理萬機,可萬萬不能寒,這才鬥膽聽從了林婕妤的囑咐。”
晏承瀾角微微彎起,將茶盞放回了桌上。
很輕的一聲響,在寂靜的殿,卻像是一把重錘敲在心上。
小安子咽了咽口水,一跪了下去:“奴才擅作主張,陛下恕罪。”
這林婕妤從前也算得上恩寵頗多,小安子初到前,若是能得寵妃的枕頭風,他也能乘勢出頭。
可陛下,似乎并未贊賞。
“李守元。”
李守元一進來就看到跪著的小安子,暗覺不妙,果不其然聽到帝王溫緩的聲音:“他這雙耳朵倒是機靈,拿去送給林婕妤吧。”
小安子一怔,一時沒能明白這意思。
直到侍衛將他拖了出去,他這才嘶聲求饒:“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過殿明亮的燭火,他最後一眼見到的是帝王溫潤如玉的面容,只是那雙漆眸中,冷若寒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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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婕妤被足的消息傳到醉霜齋時,沈姝菀剛起,和林婕妤不,但也不妨礙看熱鬧:“做什麼惹惱陛下啦?”
早就聽聞晏承瀾對後宮嬪妃向來寬和,宮數月也不見他過于喜或苛責過某人,能得他親自下令足,林婕妤肯定犯了大錯。
凝霜道:“奴婢不知,林婕妤這一個多月沒見過陛下。”
“那就是自己倒霉。”
昨兒太醫說的傷都恢復了,可以多出去走,沈姝菀長舒一口氣,終于可以回慈元殿了。
這半個月的時間,晏承瀾幾乎日日來醉霜齋看,都沒有召幸過後妃,要擱從前,沈姝菀尾都快翹到天上去了,但現在,只覺得郁郁寡歡。
還不夠鬧騰嗎?怎麼晏承瀾還沒厭煩?
思來想去,沈姝菀覺得自己已經很努力了,都是他那一後宮的嬪妃沒用,連人都搶不走,逮著一個人嚯嚯。
不過也不怪們沒用啦,誰讓太漂亮呢。
心里想著些七八糟的,沈姝菀手上一個錯力,扯到了自己的發,疼得蹙了下眉尖。
凝霜急忙接過梳子:“奴婢來吧,姑娘臉不太好,奴婢給您上點脂。”
“嗯。”沈姝菀興致缺缺,“明日就是初六了吧?”
“是。”
沈姝菀眼神微,初六是顧長晉祖母的忌辰,他會去千霜寺上香,既然決定要出宮嫁人,就得想辦法見見顧長晉,否則快半年的時間沒見面了,誰知道他有沒有別的心思。
得為自己的未來好好打算。
沈姝菀看著菱花鏡中的芙蓉面,一襲素海棠紋襦襯得容煥發,那雙水濛濛的桃花眼我見猶憐,眼尾輕揚,又添了幾分天真的嫵。
從來都知道自己好看,也很會利用自己這張臉。
“走吧。”
慈元殿。
今日是每逢五日闔宮向太後請安的日子,太後還未出來,但嬪妃們都已到齊。
下方有人迫不及待地問起林婕妤一事,沈宥儀到眾人好奇的眼神,面微僵,又哪里知?
晏承瀾做事本不會告知,但還是面不改地維持面:“林婕妤怒陛下,你們都該以為鑒才是。”
“林婕妤都沒見著陛下,怎麼就怒陛下了?”薛貴嬪幸災樂禍道,“往日里,林妹妹可是很得陛下青睞,前些日子還給臣妾看了陛下賞賜的一方徽墨,誰想這才短短幾天,就被足了。”
淑妃漫不經心地著杯壁:“風水流轉,薛貴嬪宮多年還沒學會這個道理嗎?”
薛貴嬪不敢和淑妃嗆聲,悻悻地閉了。
沈宥儀抿了口茶水,端聲說道:“世事無常,更別提在這宮里,陛下的喜好瞬息萬變,各位妹妹做好自己的分之事便是。”
話音甫落,殿的提花簾被掀開,是沈姝菀扶著太後走了出來。
淑妃瞥見那道窈窕的影,意味深長地說了句:“皇後娘娘說得對,世事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