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
這日請安時,宮青黛匆匆掀開二重簾走了進來,在沈宥儀耳邊低語道:“娘娘,王貴人歿了。”
“什麼?”沈宥儀臉一變,聲音大了幾分。
坐得最近的淑妃作微愣,端著茶盞的手指悄然收,薛貴嬪是最先沉不住氣的:“皇後娘娘,可是發生什麼事兒了?”
沈宥儀擺擺手示意青黛退下,一副惋惜的模樣:“方才中省殿的人來報,王貴人久病未愈,半個時辰前歿了。”
下方頓時響起一陣頭接耳的聲音。
和王貴人同住一宮的陳嬪捂著口道:“怎會如此?前幾日我還看王貴人神好些了。”
江嬪蹙著眉甩了甩帕子:“王貴人是三年前和嬪妾一同選秀宮的,這幾年雖不得陛下恩寵,可也不曾聽說過子不好啊,怎麼這麼突然?”
德妃嘆息一聲:“王貴人月余前就病了,本以為只是天冷染了風寒,誰知道...唉。”
文嬪是追隨沈宥儀的,聞言看向淑妃:“王貴人平時常去景和宮走,淑妃娘娘就沒發覺子不適嗎?”
淑妃冷冰冰的視線掃過來,文嬪及那目,急忙垂下頭。
“闔宮嬪妃都時常來本宮宮里走,文嬪是覺得本宮閑得慌每個人都會注意到,還是覺得本宮是太醫,僅憑看一眼就能知道誰不適?”
“嬪妾不敢。”
淑妃收回視線,睨向上首的沈宥儀:“皇後娘娘,臣妾奉命協理六宮,文嬪出言不遜妄自揣測臣妾,此等風氣可不能助長,不知皇後娘娘是親自置,還是讓臣妾代勞?”
沈宥儀恨鐵不鋼地覷了文嬪一眼,放在扶把上的手指緩緩掐,若無其事地道:“文嬪關心則,雖有錯但也不算大錯,妄自議論上位,罰三個月俸祿以作懲戒吧。”
淑妃慢悠悠地靠著椅背:“皇後娘娘果然公道。”
文嬪剛松一口氣,就聽淑妃道:“快到年下了,未免文嬪在宮宴上還這般不知收斂,這段時日你就來本宮宮里,好好拜讀宮規。”
文嬪求助的目看向沈宥儀,沈宥儀縱然再不耐,也不能讓淑妃欺辱自己的人,否則威嚴何在?
“淑妃持宮宴已是辛苦,文嬪就由本宮教導吧。”
淑妃言笑晏晏的:“臣妾正是在為皇後娘娘分憂,娘娘勞宮務已是不易,管教嬪妃這等小事豈敢勞煩娘娘?”
沈宥儀臉徹底冷了下來,淑妃見狀輕飄飄笑了句:“若是驚陛下,陛下恐會怪罪臣妾空有協理六宮之權,卻不懂得為娘娘分憂呢。”
沈宥儀深吸一口氣,這等小事被晏承瀾知道,只會覺得自己無用。
沉聲道:“既然淑妃愿意代勞,本宮就卻之不恭了,文嬪,即日起你到淑妃宮中學規矩,十日後,本宮要看到你的規矩。”
這樣說,就是只準淑妃折騰十天了,文嬪生怕淑妃不滿,急忙起:“是,嬪妾多謝皇後娘娘、淑妃娘娘教誨。”
淑妃輕蔑地扯了扯角,再懶得給一個眼神。
請安結束後,沈宥儀氣惱地將茶盞砸在地上。
青蕪連忙給順氣:“娘娘息怒,這淑妃拿著當令箭,真以為自己有個協理之權就能胡作非為了?”
青黛在一旁道:“娘娘不宜因為文嬪這些小事就和淑妃正面沖突,小打小鬧的,不了基。”
見沈宥儀看向,青黛穩住聲音:“快到除夕宮宴了,若是淑妃第一次辦就出事,陛下和太後娘娘也不會再信任了。”
沈宥儀心逐漸平復下來。
對待淑妃這種人,就得一擊即中,不給反撲的機會。
若是時機不對,就只能蟄伏,韜養晦,沈宥儀旁的不會,耐心卻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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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政殿。
王貴人的死訊傳來時,晏承瀾正站在案前作畫。
他畫了一只白的貍奴,茸茸的子蜷在樹下,愜意地瞇著眼,尾輕揚甩著,很是可。
李守元不聲地瞄了眼他的神,繼續道:“月前就吩咐太醫給王貴人用藥,那藥效發作就如同風寒,劑量輕,昨夜才徹底發揮作用。”
李守元頗有些膽寒,他不知王貴人這個幾個月都見不到圣上的人犯了何錯,陛下未曾直接賜死,而是用這般迂回的法子,悄無聲息讓死在後宮之中。
晏承瀾自然不會和他解釋。
“還有何事?”
李守元一怔,忙道:“方才坤寧宮的青黛姑娘來稟告,皇後娘娘近日頭疾犯了,除夕宮宴一事想讓淑妃娘娘幫忙打理。”
晏承瀾不置可否,這些小事他不看誰做,只看結果。
只是這個關頭,再聯系今日坤寧宮發生的事,不得不讓人多想。
他提筆在畫上加了兩只被關在籠子里的蛐蛐,蛐蛐的前揚起,像是要打架,可不論再如何爭鬥,終究都是困囿于籠中。
“那就讓淑妃好好協助。”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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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元殿,偏殿。
凝霜送走坤寧宮的人,小罵罵咧咧地返回殿:“誰沒見過好東西似的,還說什麼宮里賞賜、府里孝敬的太多,皇後娘娘用不上這些藥,所以拿來給姑娘用,施舍誰啊!”
沈姝菀小臉氣呼呼的,顯然也被沈宥儀的宮人氣得不輕。
看著這些明顯很次的藥材,小臉皺一團:“丟掉丟掉,看著就討厭。”
凝霜用力點頭:“奴婢這就把這些丟掉。”
沈姝菀的腳已經好了,趴回榻上,憤憤地捶了幾下枕頭,每當沈宥儀讓不高興的時候,就會想起晏承瀾,想利用晏承瀾去打的臉。
可偏偏,出宮後就利用不了了。
沈姝菀郁悶死了。
凝霜見懨懨的,以為是這些日子陛下沒來看的緣故,就問道:“姑娘傷已經好了,您不去前見陛下嗎?”
“不去。”沈姝菀閉上眼努力把那些壞心思下去,既然決定要出宮,就只能忍一忍了。
凝霜不解:“為何呀?”
以前姑娘不是很黏著陛下嗎?
沈姝菀哼哼道:“就不想去了,他連個名分都不給我,我還是出宮嫁人好了,況且,命可比錢重要多了...”
最後一句說得很輕,凝霜只聽見了前半句。
認同地點點頭,在心里附和著罵了句,都真不是東西。
“姑娘想做什麼做什麼,凝霜都會陪著您的。”
沈姝菀覺得這世上只有凝霜對最真心,們可是認識十年了,什麼晏承瀾、父母姐姐都死一邊去。
“凝霜,我困了。”
“那您睡會兒,奴婢去給您加個炭盆。”
沈姝菀蜷在榻上小憩,屋燃著炭火,只搭了條薄綢被,烏發披散,素手垂落在榻沿,指尖無意識地想要抓住什麼。
睡得迷迷糊糊的,到眼前有黑影閃過。
沈姝菀強撐著睜開眼,就看見紗帳半垂的榻旁坐著一道影,嚇得差點尖。
“是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