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的瞬間,沈姝菀就知道他都聽見了。
無意識地著手中的花枝,一片緋紅從脖子竄至耳,只想趕找個地鉆進去。
沈姝菀知道京中高門大戶都喜歡賢惠淑良的姑娘當正妻,所以在外人面前一直努力地偽裝自己,將那些暗的念頭都藏在心底深。
這種嘲諷他人的行為,顯然并不賢良淑德。
沈姝菀臉上火辣辣的,強作鎮定地點頭示意,隨即蓋彌彰地轉過視線,假裝在看遠的風景。
“姝菀姐姐,這就是昌毅侯世子,四姐姐喜歡的人...”晏寧舒很小聲地說了句。
謝綏提步走進亭子,停在了三步遠的距離,拱手作揖:“見過五公主殿下。”
晏寧舒忙道:“謝世子不必多禮。”
謝綏看向一旁的子,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客氣地問道:“這位是?”
沈姝菀不能裝作沒聽到了,起微微屈膝:“見過謝世子,我是沈丞相的兒。”
謝綏略一思索,便知道這是誰了。
沈繼昌居高位,家里那點事兒自然瞞不住旁人,他笑道:“沈二姑娘。”
沈姝菀抬眸瞄了他一眼,男人眼帶笑意,但總覺得那笑中含著一戲謔,大抵沒聽過哪家姑娘這樣說話。
沈姝菀莫名想起晏承瀾,好像不論發生什麼事,他都是一副泰然的模樣,學著他的樣子,輕抬下頜,若無其事地坐回去。
聽到就聽到,只要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反正以後也沒機會見面,陌生人罷了。
“公主和沈姑娘在這兒看什麼?”
晏寧舒不善言辭,也覺得有點不自在,指了指湖面:“方才在看這薄薄的冰層下竟然還有魚兒。”
“自然是有的,曾聽府中下人說,冬日里在冰層上鑿幾個,等到春日冰化了,魚兒還會活著。”
晏寧舒哦了一聲。
謝綏看向在一旁裝鵪鶉的子,輕挑眉梢,他生得一副好皮囊,京中這些閨閣子哪個見了他都是臉紅心跳的,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忽略自己。
他低笑一聲:“聽聞沈姑娘進宮侍奉太後,怎的不去水榭里待著?”
太後和其他命婦都在水榭中,沈姝菀悄悄撇,關他什麼事?怎麼還不走?
“太後娘娘恤,怕晚輩們不自在,讓我們自行游玩。”
沈姝菀看向他:“聽聞謝世子和四公主自小相識,四公主在那兒呢,謝世子怎麼不去那邊待著?”
謝綏微愣,須臾後,角笑意更甚。
拿他的話嗆他呢。
方才驚鴻一瞥,他只覺得這姑娘貌恬靜,可這說話綿里藏針的,倒是和他想的不一樣。
冬日斜斜揮灑,半明半暗的影映著男人的烏發朗眉,和晏承瀾的矜貴沉穩不同,謝綏年紀似乎小些,通的風流倜儻,一看就不正經。
沈姝菀輕輕蹙眉,怎麼又想到他了?
這時,謝綏的幾個同伴尋了過來,還有被沈姝菀拒絕的兵部侍郎獨子,頂著鹖冠跟在幾人後,眼神不控制地往沈姝菀這兒瞟。
“謝兄怎麼跑這兒來了?”
“這里風,冷死了,有什麼好看的?”
“看魚。”謝綏語調懶散,不耐地輕嘖一聲,似乎有點煩他們過來打擾。
他的視線越過眾人,落在最後一人上時,耳畔驟然回響起方才子的那番話,他沒忍住笑了聲:“順道欣賞求偶失敗掉進水里的大公。”
幾個同伴:“?”
“哪來的公?哪有公?”
沈姝菀只想找個地鉆進去,懊惱之下,自以為兇地瞪了謝綏一眼,像是在威脅他不準再說了。
接收到那眼神,謝綏結滾了滾。
怪可的。
他低垂下眉眼,但角揚起的弧度昭示著此刻他心真的很好。
涼亭中男眷多了,沈姝菀和晏寧舒不打算多留,頷首見禮後就打算離開了。
走出涼亭後,沈姝菀還能約聽到後議論的聲音。
“那是哪家姑娘,怎麼以前沒見過?”
“好像是皇後娘娘的妹妹,上次太後壽辰見過一次。”
“也不知是否婚配...”
走遠了,那些聲音就逐漸消散了。
沈姝菀心里一點波瀾都沒有,在家時也曾去過幾次春日宴,邊從不乏對獻殷勤的男子,可都不見得樂意娶當正妻,也就祖母選的顧長晉,祿寺卿的職低了些,這才不在意庶出的份。
“站住。”
沈姝菀和晏寧舒走進梅林時,就聽到後傳來一道跋扈的聲音,兩人回頭,發現是四公主和幾個姑娘。
晏寧舒有些怕四公主,怯怯地行禮:“四姐姐。”
四公主卻并沒搭理,不善的目落在沈姝菀上,居高臨下的打量著。
“你就是沈姝菀?”
“是,姝菀見過四公主。”
“方才,你們在和謝世子說什麼?”
四公主一整天都在找謝綏的影,偏偏那人躲著他,好不容易聽人道他在湖邊涼亭里,尋來卻發現他在和兩個子說話。
晏寧舒是個膽小怯懦的,長得也普普通通,謝綏不可能喜歡。
倒是這個沈姝菀...
四公主看著那張比花還艷的小臉,臉上的表不由得生幾分。
沈姝菀垂眸回道:“謝世子和幾位公子想在涼亭中休憩,我與五公主不好打擾,便給他們騰了地方。”
“是嗎?”
沈姝菀抿著:“公主不信,可以去問謝世子。”
四公主當然不信,謝綏什麼子還不清楚?就喜歡漂亮姑娘,沈姝菀這容貌,他見著了怎麼可能不去搭訕。
忍住心中的妒意,不懷好意地勾了勾角:“沈姑娘都這樣說了,本宮又還能問什麼?再者,今日賞花宴本就不拘禮數,就算沈姑娘和謝世子有什麼,本宮還能置喙不?”
沈姝菀心中一陣煩悶,被四公主盯上可不是什麼好事。
不等想好怎麼回話,四公主就問道:“沈姑娘可曾婚配?”
“回殿下,家父已經為姝菀和祿寺卿顧大人的公子定下婚約。”
“這樣啊。”四公主輕飄飄地道,“那沈姑娘可得抓這門親事了,畢竟,就算你在宮里住著,也改變不了你的份。”
四公主步步近,在耳畔一字字地念道:“一個外室,能嫁到顧家,也是不容易。”
沈姝菀袖中的手猛然收。
晏寧舒聽出話中的嘲諷,想說話:“四姐姐...”
“有你說話的份?”四公主一個眼刀子過來,晏寧舒立馬不敢開口了。
恭維四公主的閨秀們見狀你一言我一語的:“我家里就有那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上門來,以為在家里住幾天就能和正經姑娘們一個份了,眼高于頂的。”
“可不是嘛,這京城誰家里沒幾個打秋風的破落戶,我母親那隔了幾輩的侄,竟還想高攀我哥哥,真是不自量力。”
“不過一寄人籬下的,聽話還能抬舉兩分,不聽話就趁早打發出去,總歸是個逗趣的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