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承瀾總覺得沈姝菀瞞著什麼。
心思淺顯,心里想什麼就差寫在臉上了,可最近這一個多月,仿佛蒙上了一層薄紗,讓人看不真切。
就像懸崖邊的流雲,明明在手可的地方,卻偏偏一靠近就飄遠了,可不可即。
可縱然他是帝王,掌握世間一切生殺予奪,卻無法剖開一個人的心。
“朕下旨讓嫁去河西,往後你再不會見到了。”
沈姝菀吸了吸鼻子,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急忙抬頭:“四公主?”
“嗯。”
“河西?”
“嗯。”
沈姝菀雖沒去過河西,卻也聽說過,那地方和京城相隔甚遠,氣候惡劣,流放的犯人經常會去那兒。
眨了眨眼:“是因為推了我嗎?”
“是。”晏承瀾看著水濛濛的眼睛,心口微滯,“圍欄松是做的,也是故意摔在你上的。”
沈姝菀低下頭,心里只覺得四公主活該!
雖說婚姻是一個子的終大事,嫁去那地方估計這輩子也回不了京城幾次了,也許有人會覺得晏承瀾小題大做,可還覺得不夠呢。
就是那麼個睚眥必報的人,還想在四公主去河西前,把也推進水里讓也下大冷天凍死憋死的覺。
沈姝菀唯一擔心的,就是日後晏承瀾不喜歡了,會不會翻舊賬,認為如今為了把親妹妹遠嫁太過分了。
想到這兒,裝模作樣地問了句:“這懲罰是不是太嚴重了?”
“懲罰?”晏承瀾替將碎發挽至耳後,“朕賜婚與河西柳氏家主,既是恩典也是結兩姓之好,喜事一樁,如何稱得上懲罰。”
沈姝菀小微張。
好有道理。
“那...那這是陛下下的旨,可不是姝菀攛掇的。”
晏承瀾的臉頰,輕笑道:“公主的婚事算國事,自然不是你能攛掇的。”
沉悶了一整日的心總算稍稍好了些,沈姝菀依偎進他懷中:“在這宮里,只有表哥對我好了。”
“現在知道朕對你好了?”晏承瀾著的耳垂,“既然知道朕對你好,姝姝,就不準有任何事瞞著朕。”
沈姝菀咬了咬,忙不迭地搖頭:“沒有事瞞著您。”
覺得眼前的晏承瀾和夢中的似乎不是同一個人,一個那麼絕,一個又仿佛真的喜。
可他的喜也是建立在是“救命恩人”的份上,建立在裝乖賣巧的基礎上,實際上的本不可能自找苦吃地去救一個陌生人,才沒那麼心善呢,也沒這麼乖巧聽話,就是自私自利,見不得別人好的。
他喜歡的,只是偽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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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後宮嬪妃到慈元殿請安。
太後還未出來,殿卻已然喧鬧起來,薛貴嬪走在吃瓜的前沿,一落座就忍不住發問:“聽聞陛下賜婚四公主和河西柳氏一族,真的嗎?”
坐在旁的阮修儀道:“圣旨都下了,還能有假?”
薛貴嬪眼睛都睜大了:“前兒賞花宴還聽貴太妃說中意驃勇將軍的長子,誰曾想陛下竟然要將公主嫁去河西。”
柳人便是來自河西柳氏一族,薛貴嬪瞥了一眼,柳人五生得朗,不如其他嬪妃白皙,在座的人都不曾去過河西,只能通過柳人想象了一下那地方。
察覺到眾人的打量,柳人笑道:“公主生慣養,也不知能不能適應那邊。”
淑妃施施然地著茶盞:“圣旨已下,適不適應都得去。”
借著喝茶的瞬息,不聲地看了眼阮修儀,阮修儀狀似不經意地道:“聽聞那天四公主和沈姑娘起了沖突,害得沈姑娘落水,也不知陛下是否覺得四公主子過于頑劣,這才賜下這門婚事。”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沈宥儀額角一跳,心跳如雷。
薛貴嬪輕哼一聲:“還得是皇後娘娘有面子,連您的妹妹陛下也重視兩分。”
倒不是沒人懷疑過,沈姝菀初宮時,幾乎後宮眾人都虎視眈眈的,生怕又來個人和們搶本就不多的恩寵,可這都快半年了,陛下不知在慈元殿見了多次,都沒這個心思,眾人也漸漸不再關注了。
薛貴嬪這話不過是酸溜溜地吃點醋罷了,但聽在沈宥儀耳中是說不出的嘲諷。
重視?
陛下連都不重視,哪來的面子?
可是這兩件真的有關聯嗎?
沈姝菀,還有那個躲在宣政殿的宮,沒一個讓人省心的。
這時,太後和貴太妃從里間走了出來,貴太妃臉上是脂都遮不住的憔悴,顯然是為了四公主的婚事心勞力。
沈宥儀領著眾妃行禮,太後擺擺手:“都起來吧。”
看向錢嬤嬤:“陛下可下朝了?”
錢嬤嬤:“回太後娘娘,前朝已經散了,奴婢早已派人去請陛下來一趟慈元殿。”
正說著,外間就響起太監尖細的通傳聲:“陛下到——”
二重簾被掀開,晏承瀾走到殿中:“兒臣參見母後。”
他仿若沒看到眾人各異的神,眉眼間帶著淺淡的笑意,漫不經心地落座,端著茶盞輕抿了一口:“母後這兒的茶水甚是清冽。”
太後勉強笑道:“是陛下上個月送來的蒙頂石花,哀家也很是喜歡。”
“母後喜歡,日後上貢的朕都著人送來慈元殿。”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話家常,眾妃都不敢說話,貴太妃神逐漸焦躁,忍不住開口:“陛下...”
晏承瀾好整以暇地掀眸:“貴太妃有何事?”
貴太妃艱難地開口:“是明舒的婚事...”
“貴太妃放心,皇妹出嫁,朕定當讓禮部好生籌備,不會讓委屈。”
嫁去河西就是最大的委屈!
貴太妃敢怒不敢言,只能委婉地道:“明舒子驕縱、于學業上不用心,是我沒教好,嫁到河西恐怕難以持那麼大一個宗族,陛下不如令擇合適的人選...”
晏承瀾語調溫和:“圣旨已下,朝令夕改,貴太妃可是在為難朕?”
“不敢,只是...”
“朕為人兄為君王,都向來疼縱容皇妹,這門親事也是朕挑細選,皇妹不滿,還是貴太妃不滿?”
晏承瀾面上依舊帶笑,可說出話卻讓人一個字都不敢反駁。
貴太妃臉煞白,便連太後也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殿眾人噤若寒蟬,冷意油然而生。
晏承瀾輕諷般提了提角,他從來不屑用人去解決任何紛爭或者拉攏關系,早些年先帝在時,第一次與漠北和談,漠北國主為表衷心將自己的親生兒送來京城,又想要求娶公主以示兩國邦,先帝搖了,畢竟漠北兵強馬壯,長期打下去也是一筆負擔。
朝中有主和派也有主戰派,晏承瀾在先帝面前向來秉持韜養晦不出風頭,可那次他卻是堅定的主戰派。
此後他率兵征戰漠北,一舉奪下數座城池,徹底讓他們臣服。
他下旨賜婚,從不為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唯一介懷的,是除了他之外,任何人都不得欺負沈姝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