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喧囂不已,雙方吵得激烈。一學子認為該直諫,“為臣而逞其志 直諫于君前者,合該有罪?諸葛公《誠子書》,魏公犯直諫,皆以直諫!君請居室,詢問得失,一路重用,從諫議大夫至魏國公,有錯便直諫!”
話音剛落,另一學子站起來高聲道:“世間幾出昭烈帝和太宗?比干直諫被剖心食,繼勝先生直諫牢獄毒打致死,楊漣直諫被鐵釘頭,迫害慘死,此間例子數不勝數!諸君從未說不鑒,而是非以直諫,婉諫亦為諫君之道,為何不取?”
“若是婉諫,便要思如何講,何時講,哪里講,不僅要觀察君,還要取天時地利人和,無外乎是怕自己說錯行錯而丟了命。你我為臣,是為民,非為君也非為己。坐居廟堂當憂其民,若事事以自己為先,還如何做正直之臣?”
“……”
越來越激烈的爭辯聽得白酒兒也越來越這種爭鋒而熱烈的氛圍之中,恨不得自己下去跟著說上兩句。
辯著辯著,話題開始到了直諫與君之間的關系。
“偏了偏了。”白酒兒嘟囔道。本是討論的直諫與婉諫的話題,若是上升到君主上,就很難出結果了。
因為就事論事,不一樣的君,適合的也不會是同一種諫言。
旁邊的謝行穎也跟著白酒兒聽著下面的辯論,聽得腦子都暈乎乎的。
本來以為白酒兒是順便聽兩句罷了,沒想到越聽越認真,整個人完全是融了進去。
也不好打斷。
此刻聽到白酒兒的喃喃,忍不住開口問道,“什麼偏了?”
白酒兒小聲回道:“他們既然討論的是直諫與婉諫,就該抓住自己要討論的重點,重點在如何做臣。但如果討論到君主上,話題就會變,如何為君。”
“這種話題很容易到言。”白酒兒緩緩道。
大周朝雖然民風開放,但未為的小小學子們對當今君主高談論闊指摘點評,很容易禍從口出。
果然,話音剛落,謝行謹邊的幾個貴族學子就出聲招呼爭辯的面紅耳赤已經快失了理智的學子們走偏的話題,將話題再次拉回本該討論諫言的話題上。
謝行穎看著樓下聲音漸漸小下來,而後又很快繼續喧囂起來的人群。喃喃道,“白姑娘也懂他們說的那些嗎?”
白酒兒看著樓下,“一點點吧。”
“你是不是也有自己的想法?”謝行穎一知半解地問道,“反正我是一句聽不懂。”
“言極則怒,怒則說者危。非賢者孰肯犯危?而非賢者也,將以要利矣;要利之人,犯危何益?故不肖主無賢者。”白酒兒緩緩道。
譚沉嘉對樓下的辯論并不興趣,就算他要學,也不會學為臣之道。而且一群沒有經歷過場拼殺的單純學子,說出來的東西,并不會讓他提起興趣。
旁邊的書筆直書,腦門兒上都冒出了一層又一層的細汗,他一邊著細汗一邊將寫好的紙遞到譚沉嘉面前,然後繼續筆直書。
此時聽到白酒兒的話,本來興致缺缺的他抬起了眼皮,懶散的目掃向了白酒兒,眼中有。
竟然真的能聽懂,還有如此見解……這很出乎譚沉嘉的意料。
第一次見的時候,勾著帕子在他邊撥,是真正的撥。如今,卻變了滿腹詩書三觀端正的良家。
兩個極端,怎麼會出現在同一個人上呢?除非有一個是塑造出來的形象。
那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呢?
如果之前的那個才是真正的,那麼現在塑造出這樣滿腹詩書的模樣是為何?
難道……是看出了他并不是聾啞人,故意如此,換另一種手段勾引他?
譚沉嘉的目淡淡,在白酒兒上掃過。
白酒兒本沒注意到他的目,還在跟謝行穎認真說著話。
謝行穎聽得更暈乎了。
“不懂。”兩眼冒花。
白酒兒回頭,繼續磨起了墨,溫和地解釋道:“臣子說話太過于直接,君主就會發怒。君主發怒,勸諫的人就危險。除了賢明的人,誰肯去冒這危險?如果是不賢明的人,就要憑著進言謀求私利了。對于謀求私利的人來說,冒這危險有什麼好?所以不賢的君主邊沒有賢人的。”
謝行穎還是茫然,“所以要不要直諫呢?”
換做旁人,說了一兩次對方都不懂,大有不耐之姿,但白酒兒依舊耐心,一邊研磨一邊道:“直諫與否,其實跟臣子無關,所事君主會告訴你答案。”
“所以樓下這群人都在說一堆廢話嗎?”謝行穎終于懂了。
“倒也不算。”白酒兒道,“對他們來說,重要的不是討論的話題,而是以話題為介,能發散思維表達心中所想,同時鍛煉以不同的角度看待問題的能力,這也是一種思想的鍛煉。”
“哦。”謝行穎總算聽懂了,看著白酒兒更崇拜了,“白姑娘懂得真多!”
“一點點。”白酒兒謙虛道。只是學醫,并沒有做學問,對于學問,就連真正做學問的人都不敢說自己懂得多。
“不,很多了。”謝行穎夸獎道,“而且還這麼有耐心,要是我哥,早就對我不耐煩,然後對我說,‘你一個小孩問這麼多干嘛,快去繡你的花!’”掐著嗓子學著謝行謹嚴厲的聲音和樣子,逗得兩人都笑起來。
謝行穎笑著,突然余看著兩人的譚沉嘉,雖然面上淡漠,但目卻有深究。
謝行穎的笑聲卡在嚨里,立馬收了聲端坐著,安分起來。
怎麼在表哥面前笑這麼大聲!害怕怕……
好煩,不想跟表哥呆一起,太抑了。
“那個,白姑娘你慢慢看,我去下面瞧瞧。”謝行穎給白酒兒打了招呼,帶著丫鬟離開。
一時間這一只剩下白酒兒和譚沉嘉,以及筆直書的書。
譚沉嘉對有所探究,在他看來,似乎只有白酒兒此時在用另一種更高明的手段吸引他的注意,能說得過去。
就在這時,阿稚從樓下“咚咚”跑了上來,一臉興地湊到了白酒兒邊。
“小姐,我找到了目標!”一臉激。